温行止还没反应过来,金璟的声音在后面传来:“真是厚颜无耻。”
金璟拿着温行止的外袍,站在回廊下。
温行止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太阳穴一丝丝的疼。
今天这几个时辰,过得比在大理寺审一个月案子还难,金璟也不乖了,句句夹枪带棒,陆见峰好像还有脑子了,步步为营。
这两人都变成高手了?
第140章 匕首
陆见峰冷哼一声:“世子怎么说话这样难听?你做就是理所当然,别人做就是厚颜无耻了?”
金璟走上前,把大氅往温行止肩上一披,手指缠绕系过带子,才慢悠悠回身,看着陆见峰:“我说话难听?有你吹得难听吗?”
陆见峰立刻站起来,几步逼到金璟面前。金璟也不退,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温行止看着都感觉火星四溅。
温行止站抬手把两人拦开,他先指着陆见峰:“你回马棚去反思。”
陆见峰皱眉:“反思什么?”
金璟在旁替他答了:“反思自己心存歹念。”
温行止转过脸看金璟,金璟马上站好,伸手去拉他,温行止把手抽出来:“你,抱着枕头回自己屋。”
金璟又去拉他,声音软下来:“拾书,我给你送件衣服来,我还送出错了吗?”
温行止淡淡道:“我看你也不像来送衣服的。”
金璟立刻道:“拾书,我听话。你别赶我走。”
温行止没再说话,算是默认,金璟赶紧搂住温行止的腰,脸往他肩上一贴。
陆见峰看见这场景,气得一脚踢在马棚上,这一脚下去,稀里哗啦倒了一片,只剩一根木头还歪歪斜斜立着。
“他娘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温行止推门出来,便看见院中人影匆匆。
世子府的小厮七八个,自己的东风,陆喜,再加上陆见峰他们三个,十几号人挤在这方小院里,转身都要侧着身子。
温行止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金璟一眼,他想了想:“世子,眼下也快过年了,要不……”
金璟眉头立刻皱起来:“拾书,你居然要赶我走?我走了,我们都走了,就剩你跟着一堆姓陆的?”
温行止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改口道:“不是,我说,要不买个大宅子吧。”
金璟随即笑开,两步上前把他抱住,凑在他耳边低语:“说到宅子……要不你今晚跟我去世子府住?”
他说到今晚时,尾音轻轻往上挑,手指在温行止腰上掐了一下。
温行止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金璟这些日提过好几回,都被他以养伤为由拒绝了。
金璟又抱着他晃了晃。
“拾书,前段时间不都答应了吗?拾书……”
温行止对那件事,实在没多大兴趣。可金璟这样悬着心,日日试探,他也觉得不该总吊着,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金璟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什么,温行止已经出了门。
下了值,温行止去了瑞王府求见妹妹。
刚到门口,瑞王亲自迎了出来,他一身常服,面上带笑,两人并肩往里走,瑞王道:
“尚少卿,马上就过年了,不如今年来府上过年吧,也同你妹妹团聚。”
温行止静听着,妹妹的侧妃之位,瑞王迟迟不给落实,如今又邀他入府过年,明显是叫外头人看的。
他礼数周全地回了一礼:“王爷抬爱,只怕于礼不合。”
瑞王也不急,笑了一下,仍旧往前走,一路把他领到了温行舒的院子,便走了。
院里小厨房正忙,烟囱冒着白气,锅铲声脆。温行舒系着围裙,在灶前颠勺,旁边几个下人打杂,奶娘抱着安儿,站在廊下看着。
温行舒大概早得了信,一直留意着院门口。见温行止进来,铲子往锅里一搁,三步并两步迎出来。
奶娘抱着孩子一起往前走,安儿六个月了,白胖胖一团,眉眼生得漂亮,像温家人,正啃自己的手指头。
温行舒把孩子往前递了递,眉眼弯弯:“哥哥,抱抱安儿。”
温行止望着怀里乱动的小婴儿,不敢上手,连忙找了个由头:“先进屋去吧,我手上凉,暖一暖再抱,别冻着孩子。”
温行舒看出他有点怕,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把他领到屋里餐桌前坐下,桌上已摆了几道菜,都是他爱吃的。
温行舒一边给他倒茶,一边打趣:“哥哥天不怕地不怕,不会怕这襁褓里的小娃娃吧?”
温行止无奈笑笑,站起来,先把腰间那把匕首解下,放到桌上,怕硌着孩子。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一手托着安儿的脖子,一手托着小屁股,把人搂进怀里。
安儿竟不认生,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他,小手去抓他官袍上的扣子。
温行舒笑了一声,转身又去灶上忙。
没一会儿,她端着两盘菜上来,一盘搁在温行止稍远的地方,一盘放到他手边,是他最爱吃的。
那匕首横在桌角,有些挡着盘子了,温行舒顺手把它往外推了一把。
指尖刚碰上刀把,她的手抖了一下,温行止正低头逗安儿,没留意。
温行舒把匕首翻过来看了看,手指在木把手上摩挲了一遍,又掂了掂分量,脸色变了。
“哥哥。”
温行止嗯了一声,还看着安儿。
“这匕首……是把宝物啊。”
温行止仍逗着安儿,没当回事:“恩,别人送的。”
这匕首是陆见峰在金璟赏宝宴上赢的彩头,后来到了他手里,觉得好用,便日日带着。
温行舒的声音却警觉起来,凑近了些:“哥哥,这是何人送的?”
温行止这才觉得不对,抬眼看她。
奶娘极有眼色,上前把安儿接了过去,抱着孩子退到外间,屋里只剩兄妹二人。
温行止问:“这匕首有何说法?”
温行舒指着那个木质的把手,指尖轻轻摩挲过上面细密的纹路:“哥哥,此人居心叵测。”
温行止皱眉:“如何讲?”
温行舒把匕首拿起来,能闻见一股极淡的清香:“这个木头,是千年的沉香木,万金难求。”
温行止听着,只觉得符合金璟一贯的手笔。他道:“这有何稀奇,妹妹?”
温行舒摇头:“稀奇的不是金贵,是它本身能安神,能防蚊虫,既能安神,便能左右情绪,若这木头配上白茅便可使人动情。”
温行止只觉天旋地转,白茅酒?金璟日日让他喝的白茅酒。
从世子府喝到官舍,从秋喝到冬,每喝一回,便觉得金璟说的话格外动情,格外动人,格外让他心软。
他以为是自己心志不坚,以为是金璟太过温柔,原来不是。
“妹妹,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温行舒沉稳地又复述了一遍:“古籍记载,千年沉香木加白茅,少量使人动情,大量便是情药,无解,此方难寻,寻常医者根本不知。”
温行止内心翻涌得厉害,难道这些日子与金璟在一起,金璟都在控制自己吗?
都在拿那个白茅酒引着他动情吗?
他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又想起金璟每次递酒时笑盈盈的脸,那一句句,拾书,你尝尝,拾书,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此刻全变了味道。
温行止愣了一会,稳了稳心神:“妹妹,如果白茅使人动情,那有没有使人动怒的?”
温行舒点头:“有,若加入苍棘,便可使人动怒。”
听到这个温行止的手抖了一下,他验证心里的猜想,接着问:“那要是本来情绪就容易失控的人,带着这个匕首,又饮了苍棘酒,会怎么样?”
温行舒看着他,眼神很定:“会大疯一场。”
第141章 真相
温行止内心翻涌着极大的震撼。
这些日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选,在金璟和陆见峰之间选,在安稳与风雨之间选,在温柔与烈性之间选。
他甚至反复在心里权衡,在夜里挣扎,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又亏欠了那个。
可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在做选择,他只是个被人牵在手里的木偶。
他想起自己喝过酒以后,金璟凑在他耳边说软话,他便觉得心软,他便觉得这个人格外动人。
他还以为,那是情,原来是药。
温行舒看出他神色不对:“哥哥,你怎么了?”
温行止定了定神,他给温行舒夹了一筷子菜,道:“吃饭吧妹妹,别凉了。”
吃过晚饭,出了瑞王府,红绡已经驾着车在门口等他了,温行止踏上马车,心想,要问个清楚,万一是巧合呢?万一是自己多想了呢?
妹妹说的那些古籍上的话,也未必就准,他得当面问金璟。
到了世子府,红绡没带他去金璟惯常住的那个院子,而是拐进了另一处。
门推开的瞬间,温行止便觉出不同,这屋子极大,陈设精致,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窗上挂着轻纱,角落里燃着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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