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公子赐名。”
陆见峰斜靠在椅子上，一只脚踩着椅面的边沿，晃了两下。晃得不紧不慢，听着这样的话还能收住情绪，居然磕头讨一个名字。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他晃着脚，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很是随意。
“我看你模样尚可。”
他顿了一下。
“便叫尚可吧。”
“谢公子。”温行止又拜了一遍。
陆见峰的手再次勾他的下巴。指腹慢慢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从下颌角滑到脸颊。
现在这只手却忽然变得很慢，很轻，带着一点不像是他该有的耐心。
帐子里的炭火烧得太旺了，热得人有点喘不上气。
陆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场面，无声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帐帘边上，垂下眼。
“好听吗？”
陆见峰声线压得低，带着点懒懒散散的戏谑。
温行止垂着眸。那只手还在他脸上，指尖的温度比炭火还烫。他没有躲只是喉结滚动，有些不安。
“尚可取之玉，可琢以为器……很好听。”
陆见峰往前凑了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温行止能闻到他衣领上松木香的气味，近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温行止的耳廓上。
“你吟诗，真好听。”
他偏了偏头，嘴唇几乎贴着温行止的耳垂，把剩下的话说完。
“可我只是字面意思。”
热气打在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温行止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这个人——”陆见峰往后退了半寸，重新靠在椅背上，手指从他脸上收回来，在空中随意地晃了一下，“只算是尚可。”
温行止垂着眸，耳尖不受控制地泛了点热，面上却依旧是恭顺平静的模样，低低应了一声。
“谢公子高评。”
陆见峰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他看出来了，是局促，他怕自己的亲近。
也不是那么波澜不惊。
这个发现让陆见峰觉得很舒服。那种感觉像是把一只刺猬翻过来，露出了最软的那一截肚子。
掌控，是陆见峰最喜欢的。
因为这个人之前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暴躁。现在不平静了，轮到他舒坦了。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指尖从脸颊滑下来，滑过下颌的弧线，滑过喉结，然后指尖继续往下，勾住了里衣的领口。
料子很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脱。”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回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很，只抬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一个字让温行止脑子空白了一瞬。不等他理清思绪，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指尖微微发颤，抚上了腰间的系带。
这点折辱算什么。
和温家满门的债比起来，轻得像帐外落的碎雪，落下来就化了。
素白的里衣从肩上褪下来，堆叠在腰间，他就那么跪着，上身赤着，旧伤叠着新伤，从肩胛到腰侧，没有几寸好皮肉。
他在等。等陆见峰的下一个命令。
陆见峰没有开口，沉默比挨鞭子更难熬。
温行止等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目光里带了一点疑问，一个微小的、试探性的眼神，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见峰和他对视了片刻。
“你看我干什么。”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还要我亲自动手？”
温行止听懂了。
要他自己来。
羞耻像细密的针，扎得耳尖发烫。温行止直起身膝行往前，探过身去，指尖伸向陆见峰的衣襟。
解到第二颗扣子，陆见峰抬手，拨开了他的手。
力道不大，但很干脆。温行止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再动。
他抬眼看向陆见峰，陆见峰的眼神很明确，不是不要，是不要这样，要换一种。
温行止抿了抿唇。
他撑住椅子的扶手，膝行上前，跪上了太师椅。整个人落进了陆见峰怀里。
可陆见峰没碰他。
双手仍搭在扶手上，周身带着疏离的审视，像在看一场独角戏。
温行止垂下眼，睫毛抖得厉害。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他倾身向前，仰脸凑了上去。
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快要碰到鼻尖，嘴唇快要碰到嘴唇，呼吸已经交缠在一起，只差最后一丝缝隙——
陆见峰抬脚，结结实实踹在他侧腰上。
“唔。”
闷哼一声，温行止整个人往后跌出去，侧腰火辣辣地疼，他趴在地上，蜷了蜷身子，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重新跪直。
他不知道，下一秒等着自己的，又是什么。
第4章 求生
“你看看你这为难的样子。”
陆见峰端起旁边的茶盏，刚送到嘴边，又嫌弃地扔回桌上，语气里带着一股索然无味的厌倦。
“真让人没兴趣。”
温行止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陆见峰已经朝帐外开口了。
“求生。”
“奴才在。”
帐外应声温润，话音落时，帐帘已被轻轻掀开。一道身影垂首缓步而入，躬身立在帐中光影里，正是白日里随侍在陆见峰身侧的那名男子。
求生对屋里的场景仿佛司空见惯，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径直走到炭火旁，拿起温着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奉到陆见峰手边，随后屈膝跪坐在椅旁的脚踏上，垂着眼敛声静候。
温行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轻轻一动。
求生。
想来这名字，也同自己的尚可一般，是陆见峰随口赐下的。
他望着那人从容恭顺的模样，涩意漫上来。自己往后，也得活成这副样子吗？也能做得像他这般熟稔自然，连半分难堪都不露吗？
陆见峰没有接茶盏。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温行止身上扫到求生身上。
“你教教尚可，该怎么伺候人。”
求生闻言，指尖微顿。
斟酌一会便懂了这句“伺候”的分量。他没多言，放下茶盏起身，抬脚踩上太师椅的边缘，顺势落座在陆见峰腿上，双臂轻抬，勾住了他的脖颈。
陆见峰没有动，只是微微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寡淡得很，像在看一出排演好的戏。
求生也不恼，身子微微前倾，贴得更近了些，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与媚意。
“求公子垂怜……”
话音未落，他便仰起脸，朝着陆见峰的唇畔凑了过去。
温行止只看了一眼，便觉头皮阵阵发麻，羞耻感顺着后脊爬上来，烧得耳尖发烫。他别过脸，不敢再看。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尚可，学会了吗？过来试试。”
陆见峰的声音漫不经心地落下来，他甚至朝着温行止的方向伸出手，指尖虚虚勾了勾，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召引。
温行止定了定神，抬眼望去。
求生仍倚在陆见峰怀里，唇瓣染着淡红，衣襟松垮地滑到臂弯，鬓边碎发微乱，神情却平平静静，仿佛方才的亲昵不过是端茶递水一般的寻常差事。
陆见峰抬了抬下巴，再次示意他上前。
温行止的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工作还是迟迟没有动。
耻辱若是旁人强加的，尚可忍受；若是要自己主动凑上前，学着旁人的样子曲意逢迎，他此刻实在跨不过这道坎。
陆见峰看着他，慢慢笑了。
“看看这个尚可，只会耍嘴皮子，真做起事来就不行了。求生，你劝劝他。”
求生闻言，他看向温行止，目光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嘲讽，也没有被陌生人围观亲热后的羞赧。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求生这句话说完，温行止还没什么反应，陆见峰先变了脸。
他低头看了怀里的求生一眼，眼神冷了下去。他伸手，把求生从自己腿上抱下来，放到地上，求生都愣了一下。
下一瞬，话音未落，陆见峰神色骤冷，抬手扬鞭。
一鞭落下。
求生身形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不敢有半分躲闪，当即俯身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奴才说错话了，求二公子原谅。”
声音还是温和平静的，但尾音在发颤。
温行止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疯子。
这人当真是个毫无章法的疯子。前一秒还将人揽在膝头调笑使唤，转脸就能毫不留情地挥鞭相向，喜怒全凭一时心意，连半分征兆都不肯给。
他正神思微乱，忽觉一股凌厉劲风直扑面门。
陆见峰竟冲着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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