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止闭着眼,淡淡道:“侯爷身上有伤,应当安心静养,不该想我该怎么睡。”
陆见峰的脸冷下来,他俯下身,凑到温行止耳边:“尚先生,你可是发过毒誓的,这才几日,就不认了?”
温行止睁开眼,侧过头看他,只似笑非笑地反问:“侯爷的腿伤着,行吗?”
陆见峰被他这一笑勾得心头火起,他伸手,将温行止往自己怀里一拉,声音低哑:“你主动点不就行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磨。
陆见峰请婚的折子一道一道递上去。起初还有朝臣议论,后来连议论都少了。
陛下留中不发。不点头,也不摇头。
陆见峰白日里极难伺候,天不亮便喊腿疼,到了午时又说胸闷。
赵厨娘熬了骨头汤,他说太腻,煮了清粥,他嫌太寡,炒了青菜,他看一眼就推开,说嘴里没味。
温行止没法,只能让陆安去街上寻些新鲜吃食。
陆见峰今日要鱼翅,明日说燕窝,后日又念着炙鹿肉。
这还不够,白日里躺在屋里,哼哼唧唧,一会儿要温行止给他读兵书,一会儿要温行止替他扇风,一会儿又说药苦,不吃了。
可一到晚上,他便哪也不疼了。
白日里躺出的那一身精力,全放在折腾温行止身上,温行止常被他缠到半夜,连着几天都觉得自己是晕晕的。
温行止知道陆见峰这骄纵,是任性,更是慌。
他被除族夺权,只剩个空头侯爵,日日等着宫里的回音,像等着被这京城重新认回。
夜里那些纠缠,是想一遍遍确认温行止还在不在。
温行止娇惯着他,他需要陆见峰,需要他爬起来,需要他穿着那身官服,替自己把路走宽。
温行止正扶着陆见峰走路。
陆见峰的腿快好了,他一只手搭在温行止肩上,两人慢慢走到院门口,温行止伸手开门。
门刚开,他就看见了金璟。
金璟坐在门口一块青石上,旁边放着一小壶茶,不知等了多久。
金璟没起身,他只看着温行止,又看他扶在陆见峰腰间的手。
“尚先生,就是这样玩弄人的感情的吗?”
温行止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觉得对不起金璟。
可眼下这局势,不是能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陆见峰看见立刻绷紧,那只手从肩膀滑下来,紧紧搂住温行止的腰。
温行止看着金璟。他说:“金世子,是我对不起你。”
金璟慢慢上前一步,温行止向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看在金璟眼里格外扎眼。
温行止:“世子想要的那句话,我今日便告诉你答案,我选了侯爷,世子不必再等了。”
金璟看着他,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眸底有泪光一闪,他竟笑了。
他看透了温行止的取舍,也知道自己再怎么追,也追不过陆见峰那身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根正苗红。
哪怕陆见峰如今被除了族谱,可他到底姓陆,是将门之后,是斩了沙烈和倭国国王的振捷侯,依然有机会求娶公主。
他能给温行止的,只有暗线,银子和温家旧部,给不了他能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上说话的身份。
“好。”他低低道,“终究是我不配。”
温行止看着金璟走远。
温行止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心疼任何人,不能心疼金璟,不能心疼陆见峰,也不能心疼自己。
陆喜从巷子另一头匆匆走来。
“先生,瑞王的人送来了信。”
温行止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纸调令。
陆见峰也凑过来,两人同时看着那纸调令,谁都没有先开口。
由兵部正八品府经历,调任刑部正八品司务,虽是平调,但这意味着,他等到了瑞王的答复。
第二天,宫中便有旨意传出:将七公主许配给振捷侯陆见峰,大婚定于一月之后。
来传话的人说,瑞王主婚,皇后与德妃亲临,迎亲、宴席,都会按嫡出公主下嫁的规格办。
圣旨上午才下,不到中午,小院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日连国公府侧门都摸不着的人,如今全挤到了这里。他们提着礼盒,堆着笑,一口一个振捷侯,一口一个驸马爷。
陆见峰就在主屋里玩着自己的佩剑,怎么说都不出去见客。
温行止无奈,只能带着陆安和陆喜忙得脚不沾地。
温行止站在廊下,看满院堆得越来越多的礼盒,几乎无法过人。
这桩婚事看似荒唐,可皇帝下嫁公主,陆见昭护弟,全京城无人不知,瑞王刚得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又得了陆见峰做妹夫,其中门路不言而喻。
到了晚上,温行止拿着一沓地契走进来。他走到陆见峰面前,把地契一张一张铺开。
“侯爷。这是今日送礼的人赠的宅子。您选一处吧,就当欠了一个人情,剩下的地契我给送回去。”
陆见峰翻了翻,瑞王送了一座五进大宅。王闲岳送了三进的。
还有些不认识的,也都送了地段好、格局好的。
他看一张,扔一张,他轻嗤一声,把剩下的一手扬了出去,地契落了满屋。
“倒真是舍得。”
温行止看着满地的地契。他沉默了一下,开口:“侯爷这般任性,能和公主安稳过下去吗?”
陆见峰听着来气,一下子站起来,盯着温行止。
“安稳?”他眼睛都红了,“你把我推上这条路,如今来跟我说安稳?”
温行止见他又要发疯,心里一沉,他知道此时不能退。
他转身走到桌前,把搁在案上的那道圣旨拿起来,回身塞进陆见峰手里。
“侯爷这样对我说话,我受着。可敢问侯爷,娶了公主之后,也敢这样对公主说话吗?”
陆见峰被他塞了个满怀,他猛地抬头,指着温行止:“你,你又在骗我……是不是?”
“圣旨已下,侯爷高兴娶得娶,不高兴娶也得娶。如果侯爷觉得实在憋屈,现在就可以进宫拒婚。”
陆见峰听着,一下子站起来这就往外走,吓得温行止赶紧抱住。
第104章 大婚
陆见峰转身就往外走。
温行止吓得心都提了起来,几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
“侯爷!是我说错话了,侯爷本来就是为了我才娶的公主,我还与侯爷置气,是我不对。”
陆见峰伸手去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语气又冷又冲:
“你见我要走,就知错了?方才说那些话时,怎么不知道?我这还没娶到公主,你就敢这样。等真娶了,你当初发的那些誓,还管用吗?”
“管用,管用。”温行止连声应,他绕到陆见峰身前,重新抱住他。
陆见峰被他这么一抱,火气便散了不少。他仍冷着脸,却不再挣脱。
温行止又哄了半天,说尽了好话,答应了陆见峰十多个无理的要求。
陆见峰这才同意起身,由他替自己理了理衣服,又净了手,方由陆安引着,去院外与宾客道谢。
温行止站在门口,看陆见峰被众人围在中央,陆见峰脸上挂上得意的笑,像换了个人。
自这日起,温行止的心便没一刻是真正放下的,他怕陆见峰哪天又不想演了。
白日要应付礼部、宫里、瑞王府三拨人的节礼往来,夜里要哄陆见峰。
最终,陆见峰还是选了瑞王送的那座五进大宅。
振捷候府的牌匾挂上那日,整条街都轰动了,没想到自己和侯爷成为邻居。
陆安和陆平忙着入宅打点,陆喜和温行止名义上还住在城南小院,白日过去帮忙,到了深夜,陆见峰又总缠着人不让走,一个月没来两次。
聘礼是硬凑出来的,陆见峰把这段日子收的所有喜礼,银钱,一股脑全折成了公主的聘礼。
瑞王又添了不少像样的东西,从金银首饰到田庄铺面,一箱箱抬得满满当当。
七公主那边,除了宫里的份例,瑞王妃也添了厚厚的嫁妆。
两边都想要把这场有争议的婚礼婚事,办的体面一些。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城中已是万人空巷。
迎亲队伍从振捷侯府出发,鼓乐喧天。
陆见峰穿着正红锦袍,金冠束发,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本就英俊,可眉目被喜色一衬,反倒比从前更显得英气逼人。
满街百姓挤在道旁,争着看这位从胶州杀回来的少年侯爷。
有妇人从楼上扔下花瓣,有小童追着车队跑,喊“侯爷接亲啦”。
陆见峰笑的肆意洒脱,倒像真去迎娶他心尖上的人。
宫中破例,皇后送亲,这在大楚是从未有过的事。
京中大小官员几乎全到了,把振捷侯府正门挤得水泄不通。
陆家本家无人出席,可与陆家交好的几位老将,连同陆家军在京的旧部,都来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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