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个哒字，听起来格外的刻意。
裴玄连谢疏辞没有动静，另一只手无措的挠了挠后脑勺。
他没有和这么小的孩子相处过，严格一点怕小孩受不了，但这么软软糯糯的声调，又觉得很古怪。
很多时候他觉得谢疏辞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似的。
“谢谢师尊，很好吃。”谢疏辞接过，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声谢。
裴玄眉毛轻蹙：“你不用这么客气。”
“您是我的师傅，是长辈，这是应该的。”谢疏辞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他在家里，对待父母都是这个样子的。
“不，不是这样的。”裴玄摇了摇头。
谢疏辞聪慧，常受人夸赞，这算是他第一次被人否定，有些无措的站在那儿。
小孩子手抓住衣角，低着头：“弟子愚钝，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师尊见谅……”
一双温热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力道不轻，是他太小了，身体被带着晃了晃。
“不用什么事情都道歉，你已经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了。”
裴玄蹲下身，和谢疏辞的视线齐平，他歪了歪头，墨发飞扬，红色的发带垂下，谢疏辞不知为何，做出了完全违反他个性的事情。
伸手，轻轻抓住那根鲜红发带的末端。
他果然，还是很喜欢这个肆意张扬的师尊。
第56章 你可以只做你自己
“喜欢啊，下次送你。”
裴玄看见谢疏辞的小动作，咧开嘴笑得灿烂。
还有喜欢的东西就好，就怕谢疏辞小小年纪，清心寡欲的像个小和尚一样，和那种性格的人，他是真的相处不来。
谢疏辞眨了眨眼睛，脑子就像是生了锈一样，思绪也变得缓慢。
世家子弟，什么都是最好的。他是族中的天才，有些东西连父亲都没有，却会被祖父送到他的手中。
因为什么都有了，加之早熟，所以他并没有体会过喜欢什么东西的感觉。
如果非要说是喜欢，那裴玄，算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东西。
“小辞辞啊，你还是个小朋友，不用这么努力修炼的，你可以和宗门里的其他小孩一样，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玩一玩。”
裴玄觉得，这么大的小孩，都是喜欢玩的。他重生一次，在这个年纪时也没有像谢疏辞这么成熟。
人太拘着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
谢疏辞：“可是师尊，我没有什么想玩的。”
他有些愧疚，因为无法满足师尊的要求。
裴玄并不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好在谢疏辞这时候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被裴玄看出了他的想法。
裴玄摸了摸下巴，看来情况比想象中更加严峻。
“你不想玩，那就陪我玩吧。”
他起身，声调上扬，透着潇洒肆意。
谢疏辞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喜欢玩吗？
裴玄不怕被他看，理直气壮的说：“大人又怎么样，我就是爱玩。这么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修行修心，顺应本心。”
修行修心，顺心本心。
谢疏辞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然而此刻的他并不懂，顺心本心，这四个字究竟有多难。
裴玄从箱子最底下找到了一个风筝，虽然很旧但并没有损坏，还能用，他找了一些颜料，准备给这只风筝精装修一下。
“站在那里干什么，来帮忙啊。”
裴玄冲谢疏辞招了招手，小孩乖乖走上前，拿起毛笔，按照裴玄的指示涂色。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哪怕再早熟，有些事也是避免不了的。
手上，脸上，都沾了颜料。
像个小花猫。
裴玄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谢疏辞听着他夸张的大笑，下意识摸了摸脸，将手指头上的红色颜料全部涂到了脸上。
裴玄笑得更起劲了，“等等，你别动。”
他拿起画笔，在谢疏辞的脑门上写了一个“王”。
“哈哈哈哈，现在特别好看。”
他眼眸清澈，透过他的眼底，谢疏辞看见了自己的样子，有些滑稽。
他也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意识到了自己的神色变化，谢疏辞连忙拉平唇角。
下一秒，裴玄捏住他的脸颊肉，轻轻向上拉：“笑起来多可爱，你就应该多笑一笑。”
祖父告诉他，身为谢家人，就应该举止端正，恪守规矩，就连笑，也要分场合，精心计算每一个弧度。
可裴玄说，想笑就笑，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谢疏辞还学不会像裴玄那样大笑，可在裴玄面前，他渐渐明白，他不用压抑自己，不用隐藏，想笑，那就笑吧。
画好了风筝，裴玄又带着谢疏辞去放风筝。
一人一个，看谁飞得高。
他可不会手下留情，跑的飞快，让风将风筝带飞。
一边跑还一边嚣张的叫着：“谢疏辞，你太逊了，还没有我的风筝飞的一半高。”
谢疏辞被带动，也跟着跑起来，看着自己的风筝越飞越高，隐去云层中，好像看到一直警惕住自己的无形的枷锁消失。
最后，两个人一起躺在草地上，看着风筝飞走。
裴玄摸了摸谢疏辞的脑袋：“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谢疏辞点了点头，“师尊，不觉得这个样子不成体统吗？”
“那你可以和我讲一讲，所谓体统，是什么意思吗？”
“是规矩、尊卑礼法、要符合身份该有的样子……”
裴玄没有打断谢疏辞的话，耐心的听他说完。
“这些，于你有什么用？能让你修为进步，还是让你开心。如果都不能，为什么要遵守他。以你的天赋，在修行一路上会走的很远，跟随本心，才能够抵抗住这漫长岁月。”
裴玄托着下巴，“谢疏辞，我知道你们谢家的事儿多。但是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徒弟了，在我这里，你可以只做你自己。开心的笑，畅快的玩，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抛开那些规矩体统，你只是个孩子，这些，不是该你承担的东西。”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随意散漫，“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更开心，也可以继续这样。这世上，从未有一条规矩说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裴玄只是想谢疏辞过得更加开心，而不是把他塑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对这个大徒弟，裴玄尚且还没有学会怎么做一个好师傅，但他知道，对一个孩子，真正负责任的做的是什么样子的。
谢疏辞坐起身，看着还躺在草地上的裴玄。
青年红衣飘飘，落日的漫天霞光落进他眼底，瞳仁里漾开一层暖赤的碎光，好像将半片晚霞都盛在了眼眸之中。
谢疏辞的心蓦的动了一下，像是春风揉碎了一簇星火，倏然落进心底。
从那天开始，谢疏辞学着和裴玄亲近。
抛开那些礼仪章法，就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依赖着他的师尊。
深夜，秦朗一脚踹开门，正要如往常一样对裴玄说话。
就见裴玄竖起一根手指，对他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低头一看，床中央睡着一个粉白的小家伙。
小家伙脸色红润，嘴巴微微抿起，抓着裴玄的衣服，睡得很安详。
见过谢疏辞这么多年，这是秦朗第一次看他毫无防备，和其他小孩一样的纯真神态。
庭院外的竹亭中，秦朗喝了好一会儿酒后，裴玄才不紧不慢的出来。
他眼尖的发现裴玄的衣服缺了一角，挑了挑眉：“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穿衣打扮吗，改走乞丐风了？”
第57章 秦朗谈恋爱了
裴玄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淡淡的道：“小孩子睡觉缺乏安全感，便将那一角切下来了。”
秦朗哼笑一声，是谁说这身衣服是玄锦做的新衣服，他碰一下都不肯，却为了徒弟把衣服直接切了一角。
“唉，”他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晃了晃脑袋，“师兄果然还是不如徒弟亲啊，怎么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命呢。”
他喝的有些醉了，脸色通红，眼神也透着几分迷离。
裴玄：“那你也收个徒弟好了。”
秦朗一听，用力的摇了摇头：“不不不不，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逍遥又自在，干嘛找个小萝卜丁给自己找事干。”
裴玄唇角挂起一抹笑容，“真的，养孩子很有趣的，虽然有一点找麻烦，但他们带来的乐趣更多。”
秦朗仿佛被说动了，低下头认真思考。
在他的视线之外，裴玄肉疼的摸了摸自己的袍角，这衣服还没有穿几次呢。
忽的，秦朗抬起头。
“我觉得你说得对，养一个小孩子的确很有意思。”
裴玄的眼睛亮了一些，透着鼓励与期盼，等着秦朗继续往下说。
“所以，这种好事就留给你吧，你多收几个徒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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