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雌戴着氧气面罩，呼吸管另一端接通了一罐液体，液体汽化，和氧气一起供给给了军雌。
原本濒临虫化的克莱因，在嗅到那熟悉的气味后，缓缓放松了神经。
是……雄主的气息。
克莱因眼睫轻颤，模糊睁开了一些，但是隐约看到晕眩的光，重叠的光影中，他似乎看到自己的雄虫站在那里——
冷冷清清的，独自站着，等着谁。
在等谁？
是他吗？
麻药的劲头彻底上来，克莱因闭上眼，陷入沉睡。
……
远征队伍回航抵达帝都星当晚，莫森没有等到克莱因的赴约。
光脑打过去的十几个通讯，克莱因一个都没接。
出什么事了？
这是莫森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还有谁能联系？
莫森脑子里第二个蹦出的念头，他拨通了克莱因副官的通讯。
刚接通没几秒，克莱因副官颤颤巍巍地敬称：
“莫森阁下……”
莫森：“克莱因在干什么？”
副官：“……少、少将他……”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向镇定的军雌都如此慌张，不敢妄言？
克莱因出轨了？
莫森皱眉：“说实话，我能查到。”
副官这才坦白，隐隐带着哭腔：
“少将他……还在重症监护室……”
？！
餐厅的花瓣和钢琴都被冷落，桌上的菜品也都被搁置，雄虫匆匆抓过椅背的外套，大跨步往外走去，语气凛然严寒：
“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
“受不明液体侵蚀，少将的自愈能力被大幅度抑制，恢复剂能修复的身体机能有限，后续能不能站起来，站起来之后行走是否顺畅，能不能跑，还要看后续复健情况。”
医生向莫森简单说明了克莱因目前的状况，观察到雄虫冰冷的面容，又小心恭维两句：
“其实少将精神域损伤，濒临虫化，做手术九死一生，是您在少将出征前给予的信息素片，帮少将挺过了这一关。”
医生说完后，莫森的神色果然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莫森看向重症病房里躺着的军雌，眉心蹙着：
“他是为什么受的伤？”
克莱因是S级军雌，虽然是S-，但等级能够评上S，那就证明实力属于S阶，无论如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S级军雌，是为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医生不知道内情，副官在旁边，走上前来，谨慎地凑在莫森耳边解答：
“是能源核晶爆炸所致，是这次发现的新能源晶矿的母晶。”
母晶受到能量冲击后，会发生断裂性爆炸，整个山窟都坍塌了，将军雌掩埋在地底深处。
现场情况复杂，足足一小时后，救援队才把下面的军雌全部捞出来。
若不是S级军雌强悍的体质和恐怖的恢复能力，克莱因恐怕也会葬身于那里。
第121章 陪床
……
军雌连昏迷，都是规整地躺在病床上。
均码的病号服套在军雌身上，竟显得有些松垮。
以前这码数的衣服，明明撑得连扣子系上都勉强。
莫森又走得近了些。
军雌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紧闭着，脸颊没有血色，薄薄的唇瓣煞白，呼吸也很轻，像一个易碎的瓷器。
腰腹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腿吊挂着，打着石膏。
每一次呼吸，胸腹处起伏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虚弱到连信息素都无法控制。
整个病房里充斥着雌虫信息素的气味，淡淡的，泛着微微的苦味，缠绕上雄虫的心头。
「天啊，宝宝怎么伤成这样？」
「啊——心疼死我了呜呜呜。」
「也心疼死我了，宝宝差点就回不来了……」
心疼……
莫森捂着心口酸涩的位置，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才终于消化掉这难受到令他发狂的情绪。
上一次有这种心情时，还是莫森听到自己小叔死讯的时候。
小叔本是雷格尔家族培养的继承虫，却因为舆论暴力，不得不退居二线，将旁支的小莫森接了回来，继续培养。
小莫森初来乍到，很是依赖小叔，在刚学会独立睡觉没多久，小叔就被匹配了出去，匹配对象还是一只履历恶劣、喜欢虐待雌虫的雄虫。
小叔离开家族后，小莫森一直惦记着要去探望对方。
还没等到他去探望小叔，先一步到来的却是小叔的死讯。
他优秀、高洁亮丽的小叔，死在雄虫交换雌虫玩耍的下流宴会上。
小叔死后，甚至连尸体都没办法接回家，被雄虫随意火化，连个能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那时的小莫森，在得知这个噩耗时，心口的位置也如现在这般窒息，疼痛，难以忍受。
还有愤怒。
听克莱因的副官说，当时的能量侦测中，已经显示不稳定，克莱因让其他士兵往后撤，同时自己却不断深入，想要把母晶抢救出来。
母晶蕴含的能量堪比整个矿脉，如果能利用吸收，军雌的精神力能够得到大幅度提升。
克莱因为了将S-这个称呼改成S，即便突发爆炸，也依旧义无反顾地往里面冲。
仗着自己强大的自愈能力，虫化身躯，不要命地护住了母晶。
莫森目光落在病床旁边挂着的身份卡片，上面记录着病虫的身份信息：
【姓名：克莱因；精神力等级：S；血型……】
是S。
不再是S-。
虽然能源核晶的爆炸让军雌九死一生，但机遇险中求，爆发出的能量辐射，反倒让军雌吸收，实力得到了提升。
莫森：“……蠢货。”
夜半时分，病房只留下小小的一盏灯，昏暗地照亮军雌昏迷的脸庞。
没拉紧的窗帘被风吹起，银白的月光洒落，本就素白的被子染上更冷清的颜色。
“我不是说过了，虫崽子不重要，它来不来，那是雷格尔家族的命，与你无关吗？”
莫森抬手想要触碰军雌的脸，又顾忌着什么，把手收了回去。
目光又落在床头那更新过后的身份卡片上，良久，闭眼出声：
“不过是S-到S，就需要你用命去换……”
“那以后要虫崽子，你又要付出什么来换？”
莫森不得不开始思考他们这段关系。
是否过于畸形。
克莱因于他，究竟只是伯父说的那样，是振兴家族的工具，是繁衍的工具，还是有着别的地位？
他需要思考，并做出选择。
月亮低垂，阳光逐渐覆盖地面，透过帘子缝隙，错落地洒在安静的病房里。
雄虫睡在旁边的陪床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细长的尾钩从袖口钻出来，圈绕在纤细的手腕上，黑白分明。
克莱因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呀！醒了醒了！」
「老婆都醒了还睡什么睡？赶紧快醒醒！」
「就是就是，别等下又整出什么误会来！」
弹幕尽职尽责充当着“闹铃”的作用，在莫森耳边无限循环播放。
吵得莫森不得安宁。
雄虫蹙起眉心，隐约有要醒来的迹象。
眼睫轻颤，还没掀起，军雌就连忙起身，上半身倾斜过去，受伤的腿还固定吊在床尾，军雌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双手凑过来捂住了雄虫的耳朵——
把病房外的脚步声挡在外面。
看到这一幕，弹幕不约而同地闭嘴。
没有再听到异常声响，雄虫眉心缓缓松开，被惊起的神经也重新进入睡眠。
克莱因这才松下一口气。
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视线落过去，才发现手背有小血珠往外冒，打点滴的针头垂在床边，往下渗着药液。
军雌没在意，一直帮雄虫捂着耳朵，等到病房外的动静远去，外面恢复安静，军雌才松开手。
军雌一只手撑着床头的柜子，这才没失去重心摔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躺回病床上，才后知后觉感到腿部疼痛。
腰腹一侧也隐隐作痛，像火一样灼烧着。
但没关系，不重要，军雌的自愈力很强，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克莱因抬头，看到那已经更换的身份信息卡。
刺目的S-已经被更替成S。
这就够了。
他出征的目的已经达到。
克莱因闭上眼，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全被精神力等级晋升的喜悦掩盖。
他终于摆脱了那个“-”，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帮雄主分担了来自家族的压力。
克莱因很满足。
约摸两小时后。
病房的门被敲响。
“莫森阁下，换药的时间到了，请问现在方便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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