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晟心中一凛,连忙上前几步,在太后座前单膝跪地,躬身行礼:“臣刘承昭,参见太后娘娘!方才失神,请太后恕罪。”
声音沉稳,姿态恭敬,丝毫不见方才的失态。
太后看着陈晟,眼中满是笑意,摆摆手:“起来吧,哀家不怪你。年轻人嘛,难免有些走神的时候。”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还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瑾钰的方向。
陈晟面不改色,起身垂手而立:“谢太后。”
惠妃在一旁含笑开口,声音温婉动听:“早就听闻忠勇王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气度,这仪态……倒让本宫想起当年忠勇王年轻时,也是这般英姿勃发。”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陈晟,又勾起对忠勇王的追忆,让人挑不出错处。
陈晟朝惠妃拱手行礼,神色恭谨却不谄媚:“惠妃娘娘过誉。臣资质愚钝,不及先父万一。”
一派君子作风,进退有度。
惠妃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言。
皇帝此时已在上首龙椅落座,朗声道:“今日宫宴,是为款待绒国太子及使团,彰显两国修好之谊。诸卿不必拘礼,入席吧。”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落座。
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翩然入场。宫女们端着酒菜穿梭于席间,宴会场重新热闹起来。
陈晟的位置被安排在宗亲席位前列,紧挨着几位年长的郡王。他坐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朝沈瑾钰那边飘去。
沈瑾钰正低头与长公主轻声说话,侧脸在阳光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瑾钰微微抬眼,朝他这边看来。
两人视线再次相触。
这一次,沈瑾钰没有躲闪,而是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笑,甚至还……眨了眨眼?
陈晟只觉得心头一跳,赶紧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滚烫的热流。
不对劲。很不对劲。
钰儿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正胡思乱想间,对面使臣席位上,拓跋宏忽然站起身,举杯朝皇帝敬酒:
“陛下,本宫代父王,敬大雍皇帝陛下。愿两国永结同好,边境安宁!”
皇帝举杯回敬:“太子有心。愿两国友谊长存。”
两人对饮一杯。
拓跋宏放下酒杯,目光却转向陈晟,笑容意味深长:“本宫也敬小王爷一杯。”
这话一出,宴会场顿时安静了几分。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陈晟身上。
陈晟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面色平静:“太子殿下请。”
两人隔空对饮。
拓跋宏盯着陈晟,忽然笑道:“听闻小王爷将负责恩科之事?真是年少有为。不知我绒国学子,可否有幸参加大雍科举?”
第124章 震慑北绒使臣
这话问得刁钻。
若说可以,便是开了外邦人参与大雍科举的先例,后患无穷;若说不可以,又显得大雍心胸狭隘,有违天朝上国的气度。
陈晟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说笑了。大雍科举,乃为国选才。绒国若想参考,可先派学子来大雍国子监求学,待学有所成,通晓我大雍礼法典章,再议参考之事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直接拒绝,又设了门槛,还将皮球踢了回去。
拓跋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大笑:“本宫记下了。”
他重新坐下,与身旁的国师兀术低声交谈了几句。
宴至过半,酒酣耳热。席间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绒国使臣们早已放开了拘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高声谈笑,言语间颇有几分草原民族的豪迈不羁,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
大雍群臣虽面上含笑应和,心中却多少有些不快,这些蛮夷,未免太过张狂。
皇帝淡淡扫过他们,眼中毫无暖意。
就在此时,陈晟站起身。走到御前,躬身行礼:“陛下,宴至酣处,臣有一礼,愿献于御前,为陛下助兴,也为绒国贵客……添些趣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陈晟身上。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沉吟:“哦?承昭要献何礼?”
“臣日前偶得几样小玩意儿,”陈晟语气从容,“想着今日宫宴,便带来献给陛下,也为绒国太子殿下……见识见识我大雍的工匠之巧。”
最后四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拓跋宏正端着酒杯,闻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却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工匠之巧?大雍这些汉人,就喜欢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皇帝颔首:“既是承昭一片心意,便呈上来吧。”
“谢陛下。”陈晟行礼,转身朝宴会场外做了个手势。
片刻后,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二十余骑缓缓驰入宴会场。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因为来的不是想象中的仪仗队或舞乐班子,而是二十名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的老兵!
他们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式军服,腰佩长刀,背挎箭囊,年纪最小的也有五十多岁,年长的更是须发皆白,一眼便知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老卒。
“这是……”有老臣忍不住低呼。
皇帝眼中也闪过讶异。
陈晟走到场中,朗声道:“陛下,诸位大人,绒国贵客。这些,就是二十年前随先父忠勇王驰骋战场的叶家军,老兵中的一部分。”
叶家军!这个名字,在二十年前,代表了大雍最精锐的部队,最铁血的军人!
许多老臣眼中泛起泪光,年轻官员则面露敬畏。
拓跋宏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眯起眼,仔细打量那些老兵。
陈晟继续道:“今日,臣请这些老将军出山,不为别的。只为向陛下、向天下、也向远道而来的绒国贵客,展示几样……我大雍工匠新制的小玩意儿。”
“第一样,神机弩!”话音落,二十名老兵齐齐从马鞍旁取出天机弩。
“此弩,五十步内可洞穿轻甲,百步内仍有杀伤力。”
“更妙的是,三箭齐发,无需装填,箭匣可快速更换。”
他朝场边示意,数十名侍卫抬着几十个穿着皮甲的稻草人进场,在五十步外一字排开。
“请陛下,诸位一观!”陈晟一声令下。
老兵们整齐划一举弩、瞄准、扣动扳机。“嗖嗖嗖!”
一瞬间,数十支短箭化作一片黑色箭雨,呼啸而出!速度之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
“噗噗噗噗!”闷响连成一片!
五十步外的稻草人,齐刷刷倒下一片!每一个稻草人的胸口,都被至少两支箭矢洞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这是什么神弩?!寻常弩箭,一次一支,装填繁琐,力道有限。
可这天机弩……三箭齐发,力道惊人,五十步距离洞穿皮甲如穿腐木!
若是用在战场上……
兵部尚书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陛下!此弩!此弩若装备边军,我大雍骑兵战力可提升……五成!不,七成!”
拓跋宏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酒液四溅。
他死死盯着那些神机弩,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
作为草原民族,他最清楚骑兵的优势与劣势。大雍骑兵向来不及绒国,可若装备了这种弩……
陈晟走到一名老兵马前,指了指马鞍两侧:“诸位请看,第二样小玩意儿。”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去。
只见马鞍两侧,各装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镫。与寻常马镫不同,这镫子呈半封闭式,内侧有软垫,外侧有扣环,脚踩上去,竟能将整个脚掌包裹固定!
“此物名为全镫。”陈晟解释道,“寻常马镫只踩前掌,骑手需用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才能保持平衡。而这全镫”他朝老兵们点头示意。
老兵们同时动作,单手控缰,竟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马背上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侧身、俯身、甚至……倒挂!
马匹奔驰间,他们身形稳如泰山,仿佛脚下生根!
“全镫可固定整个脚掌,让骑手在马背上如履平地。即便是从未骑过马的生手,训练三日便可控马;即便是老弱残兵,亦能骑射如飞!”
老弱残兵也能骑射如飞?!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雍可以快速训练出大量骑兵!意味着那些因伤退役的老兵,可以重新上马!意味着……大雍的骑兵数量,将不再受制于兵源!
拓跋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身边的国师兀术,死死盯着那些全镫,握着法杖的手青筋暴起。
“还有……”陈晟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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