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皇子亲自监斩。”刘琤语气不容置疑,“王大人,此案牵扯两国邦交,越快解决,对谁都好。你说是吗?”
王守成看着十二皇子眼中的冷意,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是下官考虑不周。下官这就去安排。”
“等等。”刘琤叫住他,“吴锋家中……还有什么人?”
王守成眼珠一转,恭敬道:“回殿下,吴锋父母早亡,未有妻室。家中仅有的几个老仆,下官查案时也已遣散了。如今……已无亲眷在京城。”
刘琤满意地点头:“那便好。去准备吧。”
“是。”
午时三刻,西市刑场。天色阴沉,暴雨欲来。
刑场周围围满了百姓,对着跪在中央的吴锋指指点点。吴锋被去了枷锁,换了身干净的囚衣,但脸上的伤依旧触目惊心。
监斩台上,十二皇子刘琤面无表情地坐着。王守成陪坐一旁,面色凝重。
“午时三刻到!”司时官高喊。
刘琤拿起令箭,轻飘飘掷下。
“哥唔!!”吴青站在围观的观众中,目眦欲裂,几名便衣衙役立刻上前,将吴青死死围住,捂住他的嘴。
吴锋抬起头,似有所感,远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痛惜、愧疚,最终化为一片平静。他对着吴青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斩!”刘琤的令箭落地。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人头滚落。
百姓惊呼,有人捂眼,有人叹息。
吴青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
直到衙役开始清场,将尸身用草席卷起,头颅装入木盒,他依旧一动不动。
“殿下,”王守成低声请示,“这尸首……”
“乱葬岗。”刘琤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谋逆重犯,以儆效尤。”
“是。”
待十二皇子走后,王守成走到吴青面前,叹气道:“吴公子,节哀。吴统领犯的是谋逆大罪,按律……不得收尸。你……回去吧。”
吴青缓缓转头,看向王守成,眼神空洞,转身离开了。
深夜,城西乱葬岗,春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越下越大,打在荒草和乱石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乱葬岗在雨夜中更显阴森。随处可见被草草掩埋、裸露在外的尸骨,远处传来野狼的嚎叫。
吴青独自一人,在泥泞和尸骸中艰难地翻找着。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旧固执的一具一具地辨认。
终于,在靠近边缘的一个浅坑里,他找到了那具无头的尸体,以及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的头颅。
吴青跪在泥水里,颤抖着抱起那颗头颅,用衣袖一遍遍擦拭着哥哥脸上的血污和雨水。
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针线,跪在乱葬岗的泥泞中,就着时隐时现的电光,一针、一针,将哥哥的头颅与身躯缝合在一起。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愤怒与不解,都缝进这具冰冷的尸身里。
雨水混着泪水,滴落在吴锋苍白的脸上。
不远处的一棵枯树后,杨振武静静站着。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衣,但他一动不动。
他看着吴青缝合尸体,看着他徒手在泥泞中挖坑。没有工具,就用双手,指尖磨破了,鲜血混着泥土,他身体动了动又强迫自己顿在原处。
坑挖好了。吴青将缝合好的尸身小心地放入,一点一点填土。
杨振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想帮忙。但最终,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无法也不能,对杀害弟弟的凶手伸出援手。
终于,一个小小的土堆立了起来。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吴青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夜中。
杨振武远远跟着他的背影,同样消失在雨幕中。
第153章 五州二十一城
绒国使馆,
自从那夜刺客事件后,整座使馆便被大雍禁军团团围住,许进不许出。所有与外界的联络渠道都被切断,连日常采买都由大雍士兵代为操办,送进来的东西更是被反复查验。
拓跋宏焦躁地在厅内踱步,国师则闭目静坐,手中缓缓转动着一串乌木念珠,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国师,我们难道就要这样坐以待毙?”拓跋宏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
“大雍皇帝分明是借题发挥,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边防图的事……我们根本不知情!”
国师缓缓睁眼:“殿下稍安。大雍皇帝不敢真的对我们如何。此时,不是开战的时机,最多也就多困我们几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侍卫的通传:“大雍二皇子殿下到,奉旨宣谕!”
拓跋宏与国师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两人整理衣冠,迎至前厅。
刘琩一身亲王常服,面色比前几日更显苍白阴郁,但脊背挺得笔直。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太监和四名侍卫。
“大雍皇帝旨意”刘琩展开圣旨。
旨意内容出乎意料的简单:鉴于近日京城多事,为免再生事端,着绒国使团即日整理行装,三日后由礼部官员护送离京返回。其间使馆守卫仍需维持,直至使团离京。
没有问责,没有诘难,甚至没有提及那夜的刺客与密信,仿佛那些惊心动魄都未曾发生。
念罢圣旨,刘琩将圣旨交予拓跋宏,淡淡道:“太子殿下,国师,接旨吧。”
“外臣接旨。”拓跋宏双手接过,心中疑窦更甚。
刘琩忽然对身后的太监和侍卫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在院外候着。本王有几句话,需私下与太子、国师交代。”
太监侍卫躬身退下,并将厅门虚掩。厅内只剩下三人。
刘琩也不客气,自顾自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拓跋宏与国师:“太子,国师,这几日……委屈了吧?”
拓跋宏皱眉:“二殿下此言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刘琩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长短密封严实的细竹筒,轻轻放在桌上,“本王今日来,除了宣旨,还有一笔交易,想与二位谈谈。”
国师目光落在竹筒上:“交易?不知此为何物?”
“此物乃是本王献给绒国的诚意。”刘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二殿下不妨直言。”国师缓缓道。
刘琩继续道:“你们绒国,一直想要南下的机会,对吗?北境三关固若金汤,镇北大将军老而弥辣,你们强攻,代价太大。”
“所以?”国师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所以,我们合作。”刘琩盯着他们,一字一顿,“你们助我登上皇位。事成之后,我以帝王之身立约,割让北境五州二十一城予绒国,并许两国百年交好,开放互市,岁贡……也可谈。”
“五州二十一城……”拓跋宏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大雍北境近五分之一的领土!皆是水草丰美、易守难攻之地!
国师眼中也闪过震惊,但他城府极深,很快恢复平静:“二殿下,空口无凭。”
“所以今日本王特地带了诚意来,这竹筒,便是我的诚意。”刘琩指了指竹筒,“两位不必着急给我回复,待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拓跋宏看向国师。
国师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有趣……当真有趣!老夫行走诸国数十载,见过无数野心之辈,但如二殿下这般……果决敢赌的,实属罕见!”
刘琩脸上毫无笑意:“我已无路可退可言,唯有赌上一切。就看你们绒国,敢不敢接这个赌注?”
拓跋宏年轻气盛,眼中已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若能不成而获五州二十一城,他在父王和朝中威望将无人能及!
国师止住笑,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回国后与王上商议。到时我们如何将消息传回国内?又如何……与二殿下保持联络?”
刘琩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北境镇守大将方虎,是我的人。你们回国后,若有决议,可遣心腹至北境关外三十里的孤云驿,寻一个叫老驼的马贩,他自有办法将消息递到方虎手中,再由方虎密报于我。”
方虎!北境三大副将之一,确是一位实权将领!国师心中迅速权衡。此事风险极大,但回报也极其诱人。
若真能扶植一个亲绒国的大雍皇帝……拓跋宏与国师对视,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心动。
“此事,我等需商议后再给殿下确切答复。”
刘琩站起身,“那我,静候佳音。”说完,他推门而出。厅内,重归寂静。
拓跋宏快步上前,拿起那枚竹筒,入手沉实。他看向国师:“国师,我们……”
国师眼中精光一闪:“五州二十一城,就算是大王,恐怕也会答应。”
拓跋宏重重点头,握着竹筒的手,微微发烫。待拿下五州二十一城,绒国有了度过寒冬的资本,待他们喘息过后,拿下这大雍,岂不如囊中探物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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