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刘珠顿了顿，才继续道，“可怪母亲，把你送到安远县去？”
沈瑾钰一怔，随即摇头：“儿子知道，母亲只是怕我卷入党争，才把我送去安远。那里很好，儿子很喜欢，从来没有怪过母亲。”
刘珠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别过脸，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身为皇家之人，身不由己。”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这辈子，见过太多腥风血雨。你舅舅当年……你父亲在朝中……母亲只希望，我的钰儿能多些自由，能平安喜乐地过一生。”
可这世间，哪有真正的避风港。
她转回头，眼中含泪：“没想到最终……还是没有逃过。”
沈瑾钰心中酸涩，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您别这么说。去安远儿子真的过得很好。那里的山水很美，民风淳朴，儿子还认识了很多朋友……”
“可是那里没有名医，没有好药。”刘珠摇头，“你的身子……都是母亲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不是的。”沈瑾钰急切道，“儿子在安远真的养得很好。而且儿子现在……”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又红了。
刘珠看着他羞涩的模样，破涕为笑：“所以……钰儿是喜欢承昭的？”
沈瑾钰咬着唇，犹豫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喜欢。”
这个答案，让刘珠彻底放心了。
她抹去眼角的泪，笑着揉了揉沈瑾钰的头发：“那就好，那就好。承昭那孩子，是个靠得住的。”
她顿了顿，正色道：“不过钰儿，你要记住。无论将来如何，你永远是母亲的儿子，是沈家的孩子。你还有母亲，还有父亲和兄长，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底气。若是在王府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母亲，知道吗？”
沈瑾钰的眼眶也湿了，重重点头：“儿子知道。”
“不哭不哭。”刘珠笑着替他擦去眼泪，“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
她站起身，走到内室的衣箱前，打开箱盖，嫁衣一展开，满室生辉。
那是正红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于飞图案，凤凰的眼睛用细小的红宝石镶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衣襟、袖口、裙摆处都缀着珍珠和玛瑙，奢华却不失典雅。
沈瑾钰看得愣住了。
“三年前，母亲就开始给你做嫁衣了。”刘珠抚摸着嫁衣上的绣纹，眼中满是温柔，
“前些日子，又照着最新的尺寸改了一遍。”
她转身，将嫁衣递给沈瑾钰：“快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瑾钰接过嫁衣，手感沉甸甸的，不仅是衣料的重量，更是母亲沉甸甸的爱。他抱着嫁衣，眼眶又红了：“母亲……”
“傻孩子，快去试。”刘珠笑着推他进内室。
沈瑾钰在内室换衣，刘珠在外面等候。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内室的门帘掀开，沈瑾钰穿着嫁衣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刘珠几乎屏住了呼吸。正红的嫁衣衬得沈瑾钰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愈发精致。
金线绣成的凤凰在他身上仿佛要展翅高飞，珍珠玛瑙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他的头发还未束起，只松松地披在肩上，更添几分柔美。
“好……好看……”刘珠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的钰儿，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
沈瑾钰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会不会……太华丽了？”
“怎么会！”刘珠走上前，替他整理衣襟，
“我的儿子出嫁，自然要穿最好的。”
她退后两步，仔细端详，忽然道：“等等，这腰带好像有点松。”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软尺，亲自为沈瑾钰量尺寸。
沈瑾钰乖乖站着，任由母亲摆布。量完尺寸，刘珠又拉着他坐到妆台前，拿出几块绣着不同图案的红绸：
“来，看看你喜欢哪种盖头的样式？是绣龙凤呈祥，还是鸳鸯戏水？或者……并蒂莲花？”
沈瑾钰看着那些精致的绣样，一时难以抉择。
刘珠便一一为他讲解每种图案的寓意，母子俩头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气氛温馨融洽。
窗外，几只鸟儿在枝头叽喳。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刘珠看看时辰，起身道：“该用晚膳了。嫁衣先脱下来，再改改腰身。”
沈瑾钰点头，回内室换回常服。出来时，刘珠已经将嫁衣小心叠好，从箱底拿出几本册子放在桌上。
“这个，你收好。”
沈瑾钰好奇地拿起册子，翻开一看，顿时像被烫到般又合上了，整张脸涨得通红：“母亲！这、这是……”
“避火图。”刘珠神色坦然，语气却温柔，“每个哥儿出嫁前，母亲都会给的。你不用害羞，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沈瑾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册子的封面，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这些……”刘珠顿了顿，难得也有些不好意思，“新婚之夜……总要知道该怎么做。”
沈瑾钰的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想推拒：“母亲，这、这……”
“拿着。”刘珠将册子塞进他怀里。
“这些都是母亲精挑细选的，你好好看，有什么不懂的……和承昭到时一起研究。”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沈瑾钰却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我、我送母亲……”他抱着册子，慌慌张张地送刘珠出门。
走到院门口，刘珠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钰儿，这半月好好养身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母亲。”
“儿子知道。”沈瑾钰点头。
刘珠伸手，最后一次替他整理鬓发：“我的钰儿，要幸福啊。”
沈瑾钰站在院门口，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低头看着手中的避火图，脸又红了，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收好。
第176章 找便宜姑母提前要点报酬
忠勇王府，正厅内。
陈晟端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场面，只觉得头皮隐隐发麻。
厅中坐着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个个都是京城里有名有号的人物，此刻正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群麻雀在吵架。
周毅站在陈晟身侧，手里拿着毛笔和厚厚一叠纸，已经记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王爷，”陈晟左手边一位穿着绛红色褙子，头戴金钗的胖媒婆笑盈盈地开口，“太后娘娘赐婚，那是天大的荣耀。这婚礼啊，得按亲王规格来办，半点马虎不得。”
陈晟点点头：“本王明白。太后赐婚已定了婚期，还需要本王这边做什么，诸位尽管说。”
他话音刚落，媒婆们顿时像开了闸的洪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首先得有三书六礼！”
一个瘦高个媒婆抢着道，“虽然太后赐婚已是最高规格，但该走的礼数不能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一样都不能省！”
“对！”另一位圆脸媒婆接口，
“尤其是纳征，王爷得准备聘礼。按照亲王规格，至少得有一百二十八抬！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样样都得齐全！”
陈晟听得眉头一跳：“一百二十八台？”
“这还只是最基本的！”胖媒婆补充道，“太后娘娘疼您，说是可以按超品亲王规格办，那就得一百六十八抬！每一抬都得装满，不能虚的！”
周毅的手抖了抖，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迹。他苦着脸抬头：“王、王爷……”
陈晟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记，心中却已经开始算账。一百六十八抬聘礼，幸好他有点副业，还借了剧情的光搞了点灰色收入。
“还有婚礼当日的仪仗！”又一个媒婆站起来，掰着手指头数，
“亲王大婚，得有銮仪卫开道，旗、锣、伞、扇、金瓜、钺斧、朝天镫……一样都不能少！光是仪仗队，就得三百人！”
“花轿得是八抬大轿，用金丝楠木打造，轿身镶金嵌玉，轿顶得是纯金打造的凤凰！”
“迎亲路线得提前规划，从王府到沈府，得经过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让全城百姓都看见！”
“婚礼当日的宴席，至少得摆三百桌！请的都得是京城最有名的厨子，菜式得有一百零八道！”
媒婆们越说越兴奋，陈晟越听越心惊。
他一个现代人穿过来，虽然知道古代皇室婚礼隆重，但真听到这些细节，还是觉得震撼，这哪是结婚，这简直是烧钱大典！
“等等，”陈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有几个问题。”
媒婆们立刻闭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第一，按俗制，婚礼至少得提前一年定亲准备东西。本王这婚期定在半月后，时间上来得及吗？”
胖媒婆笑道：“王爷放心！太后娘娘发了话，一切从简从快，当然，是从皇家规格的简。内务府、礼部都会派人协助，东西可以现买现做，半个月……紧是紧了点，但赶一赶，还是能办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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