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一声轻响从墙角传来。
原本倒在地上的四长老缓缓坐起身，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发出一声轻笑：“老夫演技不错吧？这么多年都没有退步，真是可喜可贺！”
他站起来，动作流畅自如，哪还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
黄五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是你！你不是四长老！你是魑零！”
魑零从地上拾起一把长剑，轻轻一甩，剑身上血珠飞溅：“没想到家主还记得我？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踱步向前：“没想到吧，林家的四长老，竟然是已经自绝身亡的魑零假扮的。是不是很惊喜？”
“咔嚓！”
林勉轻而易举就挣脱了木架的束缚，锁链应声而落。他揉了揉手腕，走到魑零身旁，笑容满面：“不仅惊喜，还很刺激呢。父亲你说是不是？”
林勉的目光，没有看向林擎苍，而是直直望向黑衣人黄五。
黑衣人沉默片刻，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两人看透，缓缓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黑巾。
面巾之下，是一张与家主林擎苍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真正的林擎苍死死盯着站在魑零身边的林勉：“你不是勉儿，你是谁？勉儿在哪？”
林勉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目光却落在林擎苍身旁的黄五身上：
“父亲，你还准备演到什么时候？今日我们只要杀了林擎苍，得了家主令，日后你就不用再做这见不得光的替身。而我，也是真正的林家少主，这林家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黄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勉，转头想解释，却撞上了林擎苍眼中冰冷的杀意。
黄五心头一凛，立刻单膝跪地：“家主明鉴！属下绝无二心！属下五岁入府，三十七年来从未有过背叛之心！”
“演得真像。”林勉笑着摇头，转而看向魑零。“长老，看来我父亲还是下不了手啊。你说该怎么办？”
魑零甩了甩手中长剑，剑身在烛光下泛起森冷寒芒：“那我们替他下手！”
话音未落，魑零身形如鬼魅般疾射而出，剑尖直指林擎苍咽喉！
“放肆！”黄五厉喝一声，瞬间起身，腰间长剑已然出鞘，铛的一声架住了魑零的攻击。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林擎苍眼中寒光一闪，五指成爪，直取林勉面门：“挑拨离间？你们还差了点！”
林勉身形疾退，轻巧避开这一击，脸上笑容不减：“家主何必动怒？我父亲跟了你三十七年，难道就不能堂堂正正做一回自己吗？”
“闭嘴！”黄五一边与魑零缠斗，一边怒吼，“你莫要信口雌黄！”
第192章 魅组，终于到了？
书房内顿时刀光剑影。
魑零的剑招狠辣刁钻，黄五为护主周全，守得密不透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林擎苍与黄五意在拖延。
魑零格开一剑，“莫要恋战，他们在等魅组来！”
林勉眼中戏谑的玩味瞬间冰封，凝结成实质般的杀机。他虚晃一招，翩然后撤，直刺向黑衣裹身的林擎苍。
“黑尾巷槐树底下第三户，姓田的那家母子三人……不知家主，可还挂念？”
林擎苍浑身剧震，一直刻意维持的冷硬面具骤然崩裂，眼中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恐慌：“你……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那田姓女子，是他是早年一段无法言说的情缘所系。多年来他小心翼翼，将她们藏在京城最不起眼的角落，用最隐秘的方式供养，自以为天衣无缝。
这秘密，连同为替身的黄五都未必全然知晓，眼前这人如何得知？
“我怎么知道？”林勉轻笑，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家主瞒得好，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不如，用你的家主令，换他们三条命，如何？”
林擎苍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休想！他们跟着本家主这些年，锦衣玉食不曾短缺，已是天大的福分。杀了……便杀了！”
林勉闻言，不怒反笑，笑声越来越大，在血腥弥漫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癫狂。
他笑够了，才猛地收声，转头看向正与魑零激斗，却因这边对话而招式微乱的黄五，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父亲！你听见了？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眼都不眨地舍弃！这样一个狠绝无情之人，当年……当年他真的可能心软，放过身为沈家探子的母亲，只是让她假死遁走，带着林家的秘密活下去吗？！”
黄五剑势一滞，险些被魑零所乘，踉跄退开半步，眼中是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林勉步步紧逼，语速加快，狠狠凿进黄五的心防：“你知道母亲的身份，为她隐瞒，用一生忠诚去赌他林擎苍的一丝仁念！可你都查得到的事，掌控林家暗卫数十年的林擎苍，他会不知道吗？！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母亲控制你！让你死心塌地！”
魑零见黄五已无心缠斗，跟着收了剑势，从怀中掏出一物，扬手抛向黄五。
黄五下意识接住。触手柔软微凉，是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
他颤抖着手，缓缓将其展开，烛光下，那张面容温婉清丽，是他魂牵梦萦了十余年的熟悉轮廓，正是他以为早已自由的妻子！
黄五双目赤红，猛地扭头看向林擎苍，声音嘶哑，“家主，你……骗我？！”
林擎苍在那面具抛出时已然色变，此刻面对黄五血红的瞪视，眼中有一瞬慌乱的躲闪。
恰在此时，书房外远处传来极其细微却密集的衣袂破空与落地声，由远及近！
林擎苍精神一振，慌乱瞬间被狠厉取代，他哼笑一声：“骗你？若不是你与本家主容貌相似又有几分可用，当年你试图帮那探子时，就该死了！留你至今，不过是用处未尽！魅组已到，今夜，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嗖嗖嗖！
十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入室内，个个气息沉凝。
林擎苍脸上浮现出残忍得意的笑容，抬手指向林勉，魑零与僵立的黄五：“杀了他们！”
然而，室内一片死寂。
落地的黑衣人纹丝不动，林勉轻轻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浑身颤抖握剑指地的黄五：
“父亲，看清了？这就是你效忠三十七年，换来妻子惨死、亲子为奴的主子。你的忠心，你的隐忍，换来了什么？”
“现在，是你亲手为母亲报仇，还是……我来？”
一旁的魑零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笑眯眯地插话：“哎呀，少主，这等手刃仇敌的快事，让给老夫也行。老夫潜伏多年，日日对着这张脸虚与委蛇，这口恶气，憋得也是辛苦得很呐。”
林擎苍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恐慌，他嘶声对着黑衣人吼道：“你们还等什么？！杀了他们！快动手！！”
黑衣人目光冷淡地扫过状若疯癫的林擎苍，依旧毫无动作。
“噗嗤！”黄五手中的长剑，毫无征兆地，猛地刺穿了林擎苍的胸膛。
林擎苍愕然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
几乎同时，林勉的剑也如毒蛇般递出，精准地刺入他的肋下。
“哎呀，凑个热闹！”魑零笑呵呵的声音响起，手中长剑轻描淡写地一送，又给林擎苍添了个窟窿。
林擎苍喉头咯咯作响，目光涣散地从黄五木然的脸上，移到林勉冰冷的眼中，最后死死定格在魑零那副看好戏般的笑容上。
嘴唇翕动，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头一歪，气绝身亡。
林勉唰地抽回剑，后退一步，仿佛怕沾上什么脏污。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对着周遭静立的黑衣人淡然吩咐：“都退下，外围警戒。魅组来时及时通报。”
“是！”黑衣人齐齐躬身拱手，随即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黄五面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望着林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林勉扯了扯嘴角：“我不杀你。毕竟，在黑狱，是你救了我一命。”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你的余生，就留着向母亲忏悔吧。现在，告诉我，家主令，在哪儿？”
黄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一片空洞。
他没有说话，而是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在魑零与林勉俱是一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横向划开了自己的腹部！
血光迸现！
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强忍着剧痛伸手从血淋淋的腹腔内，掏出一个用油布和蜡紧密包裹约手掌大小的物件，将其递向林勉。
林勉眼神微动，上前一步，接过。就在他接过的瞬间，黄五染血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是最后一点濒死的光，气若游丝：“对……不起……英、英儿……”
林勉垂眼看着那只紧抓自己的血手，又抬眼看了看黄五迅速灰败下去的脸，极其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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