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哦”了一声,很自然地侧身让他进来,自己则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吃干抹净就跑路了呢……嘶,这腰……昨天看你脸色白白的,还以为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谁知道……”
杨振文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把托盘里的粥洒出来。
他背对着灵芝,脸上红得快要冒烟,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这姑娘说话怎么……怎么如此口无遮拦!
他将托盘放在房内的小圆桌上,转身见灵芝还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似乎走动间确实不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伸手虚扶了她一下,低声道:“先坐下吧。”
灵芝就着他的力道,慢慢挪到桌边坐下,嘴上却不饶人,抬起小脸,带着点娇蛮和理所当然:“我浑身都难受,没力气,你喂我!”
杨振文:“……”
心中叹了口气,涌起认命般的无奈。罢了,终究是自己……咳,理亏。
默默在灵芝旁边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灵芝立刻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下,眼睛眯成了月牙:“嗯!好吃!你做的?”
“嗯。” 杨振文低低应了一声,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虽然略显僵硬,却十分仔细,确保粥的温度适宜,不会烫到她。
灵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投喂,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杨振文。
他侧脸线条清俊,睫毛很长,此刻垂着眼,专注地看着粥碗,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看起来……有点乖~让她心里痒痒的。
一碗粥很快见底,荷包蛋也被灵芝毫不客气地消灭了。她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觉得这个抢回来的夫君,除了脸皮薄了点,其他方面似乎都很不错!
杨振文收拾好碗筷,特意换了个更远的位置坐下。
“灵芝姑娘,在下杨振文,家兄杨振武。昨夜之事……虽事出有因,然终究是……冒犯了姑娘。杨某并非不负责任之人。”
灵芝眨眨眼,等着他下文。
“只是,杨某身负家仇,眼下……并非议亲良时。且家兄远行未归,家中无人主事。若姑娘不弃……”
“杨某愿与姑娘先行订立婚契,待家兄归来,再行三媒六聘之礼,正式迎娶。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负责任也最现实的办法。订下婚契,便是有了名分,对她有了交代。至于正式的婚礼和未来……只能等兄长回来,等他的事情了结再说。
灵芝听完,眼睛更亮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订婚契!现在就去吗?我知道京兆府衙在哪里!”
她这迫不及待、生怕他反悔的样子,让杨振文又是一阵无言。
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矜持二字怎么写?
“今日……今日就去?” 杨振文有些迟疑,这也太快了。
“当然!择日不如撞日!” 灵芝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虽然动作牵扯到某处让她又龇牙咧嘴了一下,但丝毫没影响她的积极性,“走走走,换衣服!我们这就去府衙!”
第216章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杨振文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绒国都城,国师府深处。
正厅内,绒国皇帝坐在上首,面色阴沉的太子拓跋宏站在他身侧。
下方,蝎子首领单膝跪地,详细禀报了抓捕药人的行动始末,以及任务失败药人自戕身亡。
“废物!” 拓跋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个活生生的药人都看不住!还让他死了?!国师已经昏迷三日了!全赖秘药吊着一口气!药人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真是废物!”
国师对他而言,不仅是国之柱石,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是他实现宏图大业最坚定的支持者与智慧之源。眼看国师生机一点点流逝,他心如刀绞。
跪在下方的蝎子首领身体伏得更低,不敢辩驳。
绒国皇帝面上同样布满寒霜,一副震怒至极的模样,厉声斥责了蝎子首领办事不力,下令严惩。
然而,在他垂下眼帘的瞬间,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喜悦之色。
“宏儿,稍安勿躁。国师之事……或许是天意。朕已令太医署竭尽全力,再寻他法。”
“神机弩与全副马镫的打造,进度如何了?”
提到军备,拓跋宏勉强压下心头悲愤,深吸一口气回道:“回父王,工匠们日夜赶工,目前已制成神机弩约两万具,全蹬四万余副。但若要配备我绒国精锐全军,至少还需三月时间。”
“三月……加紧督办!等时间一到,必让大雍为国师陪葬!”
“是!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是夜,太子东宫。
拓跋宏从堆满公文的书房中走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身疲惫。
今日朝堂上为了国师昏迷后空出的权位,又是一番明争暗斗,让他心力交瘁。
正欲直接回自己寝殿休息,忽然想起白天时,他颇为宠爱的侧妃曾亲自炖了燕窝送来,他当时忙于议事,只让她放下便打发走了。
此刻想起,侧妃温柔小意,或许能稍稍抚慰他烦闷的心情。
“去侧妃院里。” 他对身旁随侍的贴身侍卫吩咐道。
那侍卫闻言,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僵硬与迟疑,如何能逃过拓跋宏锐利的眼睛?
拓跋宏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侧妃已经歇下了?”
侍卫低头,声音平稳却无甚波澜:“属下不知。”
不知?身为他的贴身侍卫,对东宫内院各位主子的作息虽不能说了如指掌,但大致动向总该知晓一二,尤其是他明确表现出宠爱的侧妃。
拓跋宏心中疑窦顿生。
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就在经过一处廊柱阴影时,他猛地出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那侍卫颈侧!侍卫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拓跋宏看也不看,身形如鬼魅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侧妃所居的院落。
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伏在院墙外的一棵大树上,凝神感知。
院内看似平静,只有几个寻常的仆役在廊下打盹。然而,在几处视觉死角、假山后、他感知到了至少多了四五道极其隐蔽的气息!
是谁?这些人,绝非他太子府中的护卫!
竟敢将如此高手悄无声息地安插进他的东宫,甚至潜伏在他侧妃的院子里?目的是什么?控制侧妃?监视他?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拓跋宏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想到了父王赐予他,可在危急时调动部分蝎子力量的引信。但转念一想,蝎子刚经历失败,人心浮动,且这引信动用动静不小,容易打草惊蛇。
他眼神一厉,从怀中掏出一支造型奇特的乌黑短笛,放在唇边,运起内力,吹出一段无声的波动。
不过几息功夫,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周,正是他耗费心血秘密培养只听命于他一人的核心死士。
拓跋宏用手势快速下达指令。死士领命,融入夜色。
拓跋宏自己则提气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侧妃寝房的琉璃瓦顶上。他伏低身体,将耳朵贴近瓦面,运功于耳,凝神细听。
初时,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侧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而,很快,一个低沉的男声,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乖宝贝,莫要心急。本殿下知晓你在此处不易,但为了我们的大计,些许委屈又算得了什么?等国师那老不死的进了棺材,父王彻底掌握朝政,拓跋宏就离死不远了。你只需要把药一点一点的放进拓跋宏的饮食里……到时,大事成了后,你就是本殿下的正妃,未来的王妃!”
拓跋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拓跋荣!!!竟然是他……
而他的好父王……竟然一直想他死?今日侍卫那异常的反应……
房顶之上,绒国太子拓跋宏,死死攥紧了拳头,那双原满是怒火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寒与疯狂翻涌的杀意。
好,好得很。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眼中更大棋局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笑话!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绒国北部,一片远离都城繁华的广袤草原。
牧民巴图尔挥动着长长的牧鞭,驱赶着羊群,眉头紧锁。他的伙伴哈森骑在一匹矮壮的牧马上,跟在一旁,同样忧心忡忡。
“巴图尔,你看这草……” 哈森指着脚下,“稀稀拉拉的,羊都快啃到草根了!再往前走走,昨天看到的那片坡地,简直像被剃了头!”
巴图尔重重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根短小枯黄的草茎:“何止是剃头。哈森,你发现没有?凡是那些短毛畜生啃过的地方,草就像死了一样,再也不肯好好长了。我们部落周围的草场,原先多肥美?现在呢?光秃秃一片,黄沙都露出来了!这才几个月?我们带着牲口换了多少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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