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村里终于有了一个正经的功名在身的人,以后见着县衙里的人,隔壁村子人面前,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陈老根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连忙招呼报喜的人进屋,又让老伴快去煮茶、备红封。
陈晟也被热情的村民推搡着来到人前。报喜的学子见到陈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听闻这位陈师兄考完试就匆忙离去,还以为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迂腐之人,没想到眼前青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然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衫,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完全不像个寻常乡下汉子。
“陈师兄,”学子客气地行礼,
“师弟赵文远,与师兄同在县学参考。放榜之日未见师兄,打听才知您已归家,特与几位同窗前来报喜。”
陈晟连忙还礼:“有劳赵师弟和各位远道而来,陈某感激不尽。”
院子里熙熙攘攘,比过年还热闹。陈老根拿出积蓄,硬是塞了红封给报喜的人,又招呼村民搬来桌椅,拿出储存的山货招待。
席间,赵文远好奇问道:“陈师兄,那日考完,大家相约饮酒庆祝,遍寻你不着。后来才听说你因村中急事匆匆返回,不知是何要事?”
不等陈晟回答,旁边一个村中后生就抢着说道:“各位相公不知道!九爷爷是去剿匪了!就那个每年冬天都要下山危害村子的黑风寨,被九爷爷剿灭啦!县令赵大人亲口认证的!”
“剿匪?”赵文远和几个同窗都惊呆了。
另一个村民也满脸崇拜地补充:“是啊!九爷爷可神了!那”
陈晟连忙轻咳一声,温和地打断道:“不过是配合赵大人的计划而已,都是侥幸罢了,非我一人之功。”
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倒是让各位师弟见笑了,村野之事,不足挂齿。”
“师兄过谦了。”赵文远由衷赞道,“文武兼备,实乃我辈楷模。”
热闹一直持续到下午,赵文远等人才告辞离去。
临走前,赵文远对陈晟道:“陈师兄,既已进学,按规矩需定期至县学听课。望你早日安顿好家中事务,前往县学报到。”
夜幕降临,打谷场上燃起篝火,家家户户搬来桌椅碗筷,如同办大喜事。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老人们聚在一起,红光满面地谈论着陈家村终于出了个文曲星。陈晟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不断有人前来敬酒道贺。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洋溢着喜悦与希望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童生,仅仅是最初级功名,在这个时代,却是底层百姓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他原本只想在这个小村庄安稳度日,但中了童生,意味着他不可避免地要走出村子,走上仕途。
第22章 古人都这么天真?
“九爷爷,”陈小五挤过来,恭恭敬敬地给他斟了一杯酒,
“您以后就是我的榜样!”陈晟接过酒杯,温和一笑。
也罢,既然占了这具身体,享受了这份亲情与尊敬,也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陈家村为陈晟中童生热闹了整整三天。族老们关起门来商议了一宿,
第二天,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颤巍巍地来到陈老根家,将一个小布包郑重地放在桌上。
“小九啊,”最年长的三叔公开口,
“咱们陈家村,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从来没出过一个读书人。你现在中了童生,是全村人的指望。”
他推开布包,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铜钱和几块小银角子。
“这是大家伙凑的,你拿着,去县学好好读书,给咱们陈家争口气!”
陈晟看着那堆显然是村民们省吃俭用一点一滴攒出来的钱,对着几位族老深深一揖:
“三叔公,各位叔伯,陈晟定不负厚望!只是这钱,我不能要。并且此次剿匪有功,所得的赏银,足够应付县学初期开销。”
陈晟脸上缓缓露出温和笑意,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布包,轻轻推了回去。
“这里面是一千两银票,我想用来交于宗族,买地置办族田,以供后世子弟读书之资,就从我这里起个头。”
三叔公拿着烟杆的手微微发抖,陈老根也瞪大了眼睛,其他几个族老站立都有些困难,连忙扶着桌子坐下。
一千两!那可是一千两!这辈子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小九,这一千两真要交给族里? ” 三叔公颤抖着声音,眼中泛起泪光。
陈晟点头:“真的,以后这钱就交给族里支配。”
“好好好!好啊!三叔公替村里的娃儿谢谢你!”三叔公郑重朝陈晟拱手,其他族老也跟着拱手,陈晟连忙回礼。
几人拉着陈晟的手,把一千两用在何处、如何取用、谁人监督等等足足讨论了快两个时辰才意犹未尽离去。
待人散尽,陈老根坐在屋中,久久未语。陈林氏端来饭菜,轻手轻脚放在桌上,又默默退到一旁。
“小九,你……真的想好了?这银子送出去可就回不来了。咱也不能去要哇……”
“爹,你就放心吧,这次剿匪赵大人送来了两千两,还剩下一千两读书呢,足够了。”
啪嗒!陈林氏手里的碗滑落在桌上又被她紧紧攥住,“两千两!天爷呀……”
陈晟又从怀里掏出十几张小额银票出来,放在桌子上。“爹、娘,这是五百两,给你们拿着。”
陈老根和陈林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谁都没敢去拿,陈老根颤抖着伸出手,又猛地缩回,仿佛那银票烫手一般。
他活了一辈子,何时见过银票?就是十两银子都已是稀世之物,更别说这白花花的银票了。陈老根喉头滚动,嘴唇翕动良久,才挤出一句:“小九,这钱……爹和娘不花,都给你存着。”
陈晟心中微暖,“该花花,想买什么就买,家里的地,院子,房子,该买买,该建建,我这还有。”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搜刮了黑豹他们身上的钱,加上赵文渊送来的一千两剿匪赏银,科举考试之路的银子肯定是足够了,陈家村里的人他能回报一些,原身的父母也能好好赡养。
终于,到了上学的日子。
县学坐落在县城东侧,距离陈家村要坐一个时辰的牛车,陈晟报到时,管事的学吏打量着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随手一指:
“丙字斋,最里面那个位置。”丙字斋是童生班,多是像陈晟这般刚进学的学子。
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的位置在最角落,靠近门口,桌椅也比其他位置的陈旧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樟木气味,讲台上,须发花白的周讲书已然端坐。
“今日,开讲《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陈晟凝神细听。前世过目不忘的技能也被他带来,原主读过几年村塾,但也仅限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蒙学读物,以及粗浅地背诵过四书正文。能考过童生完全是靠灵光一闪的运气。
对于更深奥的经义理解、历史典故、时文规范,几乎是一片空白。陈晟翻看原主记忆,已经将四书内容尽数掌握,甚至能倒背如流。
但是对四书的精义与注疏,还需细细揣摩。周讲书的讲课方式,刚好能让他迅速梳理其中含意。
他摊开糙纸,拿起兼毫笔,重点记下周讲书强调的要点以及有疑问的地方。
科举每一步都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真是,有意思的过程啊!
午间休息,陈晟随大部队一起去学堂领取饭食,一个穿着绸衫身材微胖的学子故意伸脚绊了他一下。
他反应极快,脚步一错便稳住了身形,连碗里的汤汁都没洒出半滴。
那胖学子见他没出丑,冷哼一声:“乡下来的,手脚倒是利索,难怪能中童生,怕是走了什么运道吧?”
旁边几个与他交好的学子哄笑起来。“张兄,说不定人家是打猎打出来的功名呢!”
“听说有些穷地方,连《三字经》都念不全,也能混进来?”
陈晟抬眼,目光平飘飘落在胖学子身上,眼中冷光一闪而过。不欲在此生事,端着碗准备离开。
可胖学子却得寸进尺,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哎,别走啊!听说你一个人混进黑风寨剿匪?给我们讲讲呗?”
陈晟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正欲开口。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张兄,县学是读书明理之地,何时成了街头卖艺的场所了?”
姓黄的学子脸色一变,立刻松开了手,赔笑道:“林、林公子,我们只是跟这位新同窗开个玩笑。”
林勉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陈晟身上,微微颔首:“陈晟兄又见面了,伤恢复的怎么样了?我们还真是有缘。”
林勉?陈晟眼中冷光一闪而过,他竟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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