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文韬武略,算无遗策,竟连酒都不会喝?那不知先生如此大才,为何不去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反倒……来了我们这山野之地,落草为寇呢?”
“若仅仅是以逃难而来,身无凭证为由……呵呵,怕是难以服众吧?大哥,您说呢?”
黑豹放下酒碗,粗犷的脸上笑容淡去,审视的目光落在陈晟身上。
陈晟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里落在他身上。看来胡谋士今日是铁了心要撕开他的保护色了。
他缓缓拿起面前的一碗酒,仰头灌下。脸上因酒气泛起薄红,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第2章 难言之隐
“唉……”他长叹一声,声音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胡兄既然问起……也罢。此事,陈某确有隐瞒,实乃……难言之隐。还望大哥体谅。”
“难言之隐?”胡谋士嗤笑,“陈先生该不会是想说,您是官府派来的卧底吧?!”
“哗!”
不少山匪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黑豹的目光也骤然锐利不少。
“胡兄既然想听,陈某今日便实话实说。只是丑话说在前头,陈某若说了,诸位兄弟,可不许笑我。”
上首的黑豹缓缓开口:“陈先生,畅所欲言。大哥我保证,今日此言,出得你口,入得我等之耳,绝无人敢外传。”
“好!”陈晟猛地又灌下一碗酒,随即嘭一声将粗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站起身,身形些摇晃眼眶瞬间红了。
“我陈晟,原本也是一介安分良民!”他声音激愤,带着浓重的痛苦与屈辱,
“家中薄有田产,两年前,更是娶了一房娇妻,日子虽不富贵,却也和乐圆满!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一次赶牛耕地,那畜生突然发狂,意外之下不小心伤了……那处,大夫看了不少可都说……说我此生,再也不能人道了!”
所有山匪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晟。
陈晟猛地抹了把脸,声音哽咽,继续道:
“我本认命,只想守着家业,与妻子勉强度日。可谁知……谁知那贱人!竟耐不住寂寞,不到半年,就与村里一个光棍厮混在一起!被我撞破,还反过来嘲讽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我一时怒火攻心……便、便用柴刀,结果了他们!”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杀了人!杀了两个人!只能一把火烧了房子,装作流民,一路东躲西藏,直到……遇到了大哥,才有了这片刻容身之地!”
说罢,他以袖掩面,肩膀耸动,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厅内响起一片唏嘘、叹息、骂娘之声。
“他娘的……这他娘也太惨了……”
“难怪陈先生从不沾女色,原来如此……”
“胡老四!你他娘还是人吗?!逼陈先生说这个!”
“就是!这种断子绝孙的糟心事,哪个汉子愿意提?!”
所有看向陈晟的目光,都从怀疑变成了深深的同情,甚至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敬意。而看向胡谋士的目光,则充满了谴责。
黑豹重重拍了拍陈晟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兄弟!受苦了!是大哥的不是,不该让你提这伤心事!以后在黑风寨,你就是我亲兄弟!谁再敢拿这事嚼舌根,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胡谋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再也说不出挑拨的话,只得讪讪坐下,猛灌闷酒。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话题却不可避免地,转到了今日掳来的天仙身上。
“大哥,今天那小哥儿,性子烈得跟野马似的,鞭子抽得兄弟们都疼,真能乖乖送去府城,给咱吹枕边风?”一个汉子大着舌头问。
“嗤,这你就不懂了。”另一个老匪嗤笑,
“再烈的马,落到咱寨子里的嬷嬷手里,多的是手段收拾。饿几顿,关几天小黑屋,再给点甜头,保管服服帖帖!”
陈晟放下酒碗,朝黑豹拱手。
“大哥,若只想让那小哥儿服帖,嬷嬷们的手段自然够用。但若想让他到了王通判身边,还能一心一意为大哥筹谋,甚至关键时刻能吹动枕头风……光靠折磨和恐吓,恐怕不够。”
“哦?”黑豹来了兴趣,“先生有何高见?”
“需得攻心,甚至……控心。”
“不瞒大哥,小弟逃难途中,曾偶然救助过一位云游的老道士。他为报恩,传授了我一门奇术。此法可在人放松时,引导其心智,潜移默化,让其对施术者所言深信不疑,甚至……一定程度上控制其身体行为。”
“控制神志?”黑豹和众匪都瞪大了眼。
“胡吹大气!”胡谋士忍不住又跳出来,“江湖骗子的把戏!陈先生莫不是喝多了?”
陈晟也不恼,只微微一笑,看向胡谋士:“胡兄既然不信,不如亲身一试?也让大家看看,陈某所言是真是假。”
众匪立刻起哄。胡谋士本想拒绝,却被黑豹和众人目光所逼,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厅中。
“胡兄,请放松,看着我的眼睛……”
陈晟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又舒缓,他随手拿起一根筷子,在酒碗边缘有节奏地轻敲,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叮叮声。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胡谋士起初满脸不屑,但随着那声音持续,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
“胡兄,你是否感到疲惫?很想睡一觉?”陈晟轻声问。
胡谋士眼皮打架,含糊道:“是……有点困……”
“睡吧。”
话音落下,胡谋士头一垂竟然当堂就陷入熟睡。
就在众人看的目瞪口呆欲开口之时,叮!陈晟手中的筷子又轻轻一敲,
“胡四,你是一名侠客,武功高强,尤其擅长用刀。此刻,你正在演练你最得意的刀法……”
只见胡谋士虽然闭着眼,却忽然伸手拔出一名大汉的长刀,然后就在这聚义厅中,虎虎生风地舞起了一套有模有样的刀法!
“我的亲娘……”
“真神了!”
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围观。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陈晟轻轻打了个响指。“胡兄,醒来。”
胡谋士动作一顿,茫然睁开眼,看着周围震惊的众人和自己奇怪的姿势:“我……我刚才怎么了?”
“哈哈哈!”黑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激动地冲下来,重重拍打陈晟的肩膀,
“神技!先生真乃神人也!有此神技,何愁大事不成?!”
他看向陈晟的目光,已不仅仅是信任,简直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先生,快快对那小哥儿施法!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晟却面露难色:“大哥,此术虽妙,却有一大弊端。若想将忠于大哥,为大哥谋划的念头根植于其灵魂深处,需得连续七日,每日由我亲自施术,且期间不能有外人干扰,否则极易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损伤其神智,变得痴傻,那就毫无价值了。”
黑豹一听,毫不迟疑:“好!就七日!那小哥儿从现在起,就交给先生了!需要什么场地,尽管说!七日后,本寨主亲自带他去府城!”
“大哥英明!”陈晟拱手,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
酒局散后,夜深人静。陈晟跟着一个婆子,走向关押沈瑾钰的后山石牢。
两个守门的婆子正靠在墙边打瞌睡。听说陈先生奉寨主之命来施法,立刻殷勤地交出钥匙,欢天喜地回去睡觉了,这苦差事,谁爱守谁守。
借着墙上火把昏暗的光,陈晟看到了角落草堆里的沈瑾钰。
小哥儿双手仍被反绑,蜷缩在那里。
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水,旁边还有半个又黑又硬,碰都未碰的窝头。
原本饱满嫣红的唇,此刻干裂起皮,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陈晟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他走到沈瑾钰身边蹲下,低声唤道:“醒醒。”
沈瑾钰毫无反应。
陈晟蹙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探向他的额头,触手果然一片滚烫!
竟然发烧了……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又惊又怕,还倔强地不吃不喝,不病才怪。
第3章 肯定很顺滑吧?
就在他指尖即将离开的刹那,
沈瑾钰那双漂亮的眸子猛然睁开!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陈晟探过来的手,张嘴狠狠咬下!
“嘶!”
陈晟反应极快,险之又险地避开手掌却还是被小哥儿咬住了小指,顷刻之间就见了血。
沈瑾钰死死咬着,也顾不上血腥味令他胃里翻腾,泛红的眼睛狠狠瞪着陈晟。
大坏蛋!登徒子!咬死你!
陈晟没有抽手,也没有动。
他就这样任由他咬着,看着眼前这张即使在病中,即使狼狈不堪,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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