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辉率先开口,“很糟。粮价一日三涨,尤其是蔬菜,几乎是有价无市!我们之前囤积的食材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按照现在的市价采购,别说盈利,简直是往无底洞里扔钱!炙浪台和百味羹情况也差不多。”
李振手中拿着账本:“如今人心惶惶,有钱人也大多闭门不出,客流锐减。开着门,每日的柴火、人工都是净亏损。”
王瀚叹了口气:“九爷,继续硬撑恐怕不是办法。是不是……先暂时停业?待到这雪灾过去,市面恢复些再作打算?”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三家店铺,即日起暂时歇业。”
“停业期间,所有签署了正式合同的伙计,基础月银照发,不能让他们没了生计。另外,店里剩下的所有米粮、易于储存的干货,清点出来,不必售卖,全部发放给伙计们,让他们带回家去应急。告诉他们,这是店里的一片心意,让大家务必撑过这段时间,待灾情过去希望还能看到他们。”
黄辉三人闻言,都是浑身一震。在商言商,东家此举,可谓仁至义尽!
不仅照发工钱,还将宝贵的存粮直接分发给伙计,这在这米珠薪桂的时节,简直是救命之恩!
“九爷高义!我等代伙计们谢过东家!”三人激动地起身行礼。
“人心聚散,往往就在这种时候。”陈晟扶起他们,
“你们三人也要做好准备,停业期间,若是愿意为此次雪灾尽一份薄力,便去县衙找赵大人,他自会安排。”
三人闻言,眼睛猛然一亮,连声称是。
安排完店铺事宜,陈晟心情复杂地走出了鼎沸轩。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恍如隔世,如今门前冷落,招牌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孤寂。
信步走向附近米市。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底那点因为妥善安置了伙计而产生的些许宽慰,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仅有的几家开门的粮铺前,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百姓。
“糙米,斗米二百文!”
“陈粟,斗米三百文!”
陈晟记得很清楚,雪灾之前,一斗精米也不过五十文左右!足足涨了十倍有余!
就这,还是限量发售,且大多是掺了沙石糠秕的劣等货色!
这已经不是天灾,而是赤裸裸的人祸!
是奸商囤积居奇,是官府的失能,是将无数平民百姓往死路上逼!
在这种疯狂的物价下,还没有动乱的人又能支撑多久?还能坚持几天?
城外那数千流民,在彻底绝望之后,会爆发出怎样毁灭性的力量?
愤怒之后,忧心又起,陈晟又想起那只爱撒娇的小猫,上次一别后,他打听到刘玉住的地址,如今流民四处流窜,那偏僻的地界,也不知安全与否。
不行,还是去看一看放心。
然而,还未等陈晟前去查看,沈瑾钰派来的谢礼便先到了陈家村。
“陈公子,”井蓝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对着陈晟行了一礼,
“上次黑风寨之事,多亏公子相救。我家公子心中感念,特命奴婢备上薄礼,前来答谢。”
说着,便护卫将几个礼盒奉上,里面是些上等的笔墨纸砚和滋补药材,价值不菲,既雅致又实用。
陈晟眼含笑意,暗猜小猫这是知道自己错了,来道歉来了呀。这小台阶下的,可可爱爱。
那他可就不能推辞了,不然下次还不知道怎么打他了。
“客气了。如今外面流民四起,不甚安宁,贵庄……一切可好?可有受到骚扰?”
井蓝的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笑道:“劳陈公子挂心,庄子里守卫森严,那些流民……还不敢靠近。”
井蓝瞬间的犹豫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如何能逃过陈晟的眼睛。他心下了然,沁芳庄恐怕也并非全然太平。
树大招风,偏偏还位置偏僻,恐怕在饥民眼中,就是一个待开封蛋糕般诱人犯罪。
井蓝似乎不愿多谈此事,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陈晟目光微沉。
一旁的陈老根和陈林氏看着满屋子的礼物欲言又止,不知所措。
“爹,娘人家送谢礼来,不好推辞不收,下次找机会我送回去便是,快收起来吧,咱用不着的药材给村医和三叔公们送一点过去。”
第36章 真是烧的冒泡了
“哎!既然小九都这么说了,他娘,我看那个人参长得不错,一会儿杀只鸡炖了,咱也一起尝尝鲜,我去找三叔公过来一起喝点~”陈老根美滋滋的背着手就往外走。
“那人参看起来就金贵,你也配吃?还杀只鸡哩,美得你!家里前几日割的肉还有几根排骨我一起炖了就行,真是烧的冒泡了,可劲造!爷俩都一样,啥都往外送……”
陈林氏嘟嘟囔囔着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拿着一张旧床单,来往好几趟,仔仔细细把东西都裹起来堆进陈晟的房间里。
陈晟跟在陈林氏身后给她帮忙,高大的身形与陈林氏佝偻的背影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陈家村的每一个人,以及让他打从心里接受并深陷其中的双亲。
他无比庆幸自己来到了这里。前世孤儿院长大,表面上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背地里是头号通缉犯杀手孤狼。
死前他二十九岁,正在瑞士参加学术论坛,恰好遇到恐怖袭击,那时他已经对世间了无牵挂,也毫无兴趣再继续活着,所以故意激怒恐怖分子,任由子弹穿透心脏而死。
没想到能再活一次,还拥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爹娘、邻里、亲缘、同事还有……爱情。
偶尔深夜惊醒,他很怕这一切都是梦,是死后的幻境。因此更珍惜每个相处的瞬间,也更加努力想要做的更好,更多。
府城,知府衙门后宅。
知府王仁独自坐在书房内,面前的公文堆积如山,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中端着的参茶早已凉透,指尖冰凉,却比不上他心头的寒意。
白日里,青石县那边传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沈家那位深居简出威名赫赫的老太君,竟然亲自到了!
而且,似乎已经知晓了黑风寨之事,以及他当初的按兵不动。
王仁越想越怕,沈家,四大世家第一世家,真正的顶尖门阀!捏死他一个小小的知府,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
“老爷,夜深了,该歇息了,小少爷那边刚刚喂了奶,已经睡下了。”管家在门外轻声提醒。
听到小少爷三个字,王仁浑身一颤,眼中掠过痛楚和挣扎。
那是他年近四十才得的嫡子,上个月刚办完满月酒,白白胖胖,玉雪可爱,是他心尖上的肉。
他猛地灌下那杯冷茶,冰凉的液体一路滑到胃里,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补救!或许……或许应该立刻去青石县请罪?把一切都推到林家头上?
就在他心乱如麻,起身准备唤人备车时,书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王仁的呼吸瞬间停滞,脖颈僵硬地转向窗边。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王仁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大人。沈老太君让我带句话给你。”
扑通一声,王仁终于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下……下官在!太……太君有何训示?”
黑衣人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太君问,她沈家的人,是死绝了吗?你身为知府,辖下匪患劫掣县主,你竟敢按兵不动,坐观成败?你这顶乌纱,连同脖子上这颗脑袋,是不是都不想要了?”
王仁伏在地上,抖如筛糠:“下官……下官知罪!下官糊涂!下官是被逼无奈啊!是……是有人暗示下官……”
“太君没兴趣听这些。”黑衣人打断他,向前缓缓踏了一步。仅仅是这一步,就让王仁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太君给了你两个选择。”
王仁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希冀。
“保你自家的富贵平安,妻儿老小;或者,继续给林家当狗,赌一赌林家能不能在沈家手下,保住你,以及你刚满月的儿子。”
王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不要动我儿子!求求你们!他才刚满月啊!”
王仁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想去抓黑衣人的裤脚,却又不敢。
黑衣人漠然地看着他丑态百出的哀求,不为所动。“有些错犯了,就得付出代价。沈家的威严不容挑衅。”
王仁瘫软在地,眼神涣散。
他明白了。沈老太君这是在杀鸡儆猴,用他的命,来警告所有在县主遇险事件中态度暧昧心怀鬼胎的人!
也是给林家,给那些伸手的皇子们,一个明晃晃的警示!
“王大人为官多年,想必也知道,有些事,体面地了结,总好过牵连全家,死得不明不白,还要累及身后祸延子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