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先宰了这碍事的!”几个流民嚎叫着就要冲上来。
“住手!”陈晟的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了场面。
他策马上前几步,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流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疤脸汉子见陈晟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身后还有带刀的护卫,心下先怯了三分,
但饥饿和疯狂压过了恐惧,梗着脖子道:“你……你少管闲事!我们都要饿死了!不吃他,我们就得死!”
“饿死,就能吃人了?你们今日若开了这个头,与畜生何异?将来即便活下去,还能算人吗?”
陈晟目光转向那被围困的一家人,尤其是在那高壮青年和冷静男子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
“几位,若信得过我,可随我同行。前方不远便是陈家村,村中施行以工代赈,只要肯出力,便有活命之粮。”
三人听闻陈晟的话,瞬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高壮青年警惕地看着陈晟,又看看他身后的护卫。
倒是那冷静的男子,目光与陈晟对视片刻,“多谢公子仗义相助!”
冷静男子率先躬身行礼,拉了一把还在犹豫的大哥,“大哥,信这位公子的吧!我们愿意出力换粮!”
高壮青年见弟弟如此说,也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对着陈晟重重抱拳:“多谢!”
陈晟微微颔首,这才冷冷看向那几个呆立原地的流民:“还不滚?真想试试我们手中长刀的锋利吗?”
疤脸汉子几人看着护卫们按在刀柄上的手,终究不敢拿性命开玩笑,悻悻地啐了一口,狼狈地钻入山林逃走了。
危机解除,那被护在中间的小哥儿腿一软,瘫坐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经过此事,后面的路程再无意外,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陈家村。
沈瑾钰被安顿在村尾祠堂后院,一座干净整洁的院落里,院中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屋内更是出乎意料的暖和,一进门,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驱散了沈瑾钰身上一路的寒意。
“公子,这……这也太暖和了吧!”小蓝自幼跟着沈瑾钰,从未出过远门。
此刻他瞪大了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着,感受着这不可思议的温暖。
沈瑾钰也有些讶异。他出身京城世家,见识过各种取暖之法,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均匀而持久的暖意。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这屋子的地是架空的,下面中空,连通着厨房的灶台。
灶火的热气通过地下通道,均匀地散发到整个房间。
“这是……火炕?”沈瑾钰虽是问句,心里却有几分肯定。
他在古籍中曾见过记载,北方一些苦寒之地的百姓会修筑此物,却从未亲身体验过。
小蓝早已按捺不住,他跑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又惊又喜地叫道:“哇!这炕面也是热的!公子,您快上来试试!”
沈瑾钰被他逗得莞尔,依言脱了鞋袜,坐到炕上。一股温热从身下传来,瞬间包裹了他整个身体,仿佛将他从里到外都熨贴了一遍。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暖意,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常年体寒,即便在京城最温暖的暖阁里,手脚也总是冰凉。
可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像是冬眠的蛇,终于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嗯……真暖和!”
沈瑾钰一向清冷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公子,您看,连窗缝都不透风呢!”小蓝像个好奇宝宝,在屋里到处探索。
第二日,小蓝便按捺不住好奇,缠着沈瑾钰在村里闲逛。
陈家村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有致,不住,村中不时能看到一些年轻的哥儿和娘子,
他们穿着朴素,脸上却带着一种安详和满足。
看到沈瑾钰和小蓝这两个生面孔,都会友善地点点头,或是报以一个微笑。
“公子,这里的人真好。”小蓝小声说道。
沈瑾钰微微颔首。他能感觉到,这个村子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宁静与和谐。
没有京城的勾心斗角,也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一切都那么简单纯粹。
两人沿着一条青石小径慢慢走着,忽然,一阵清朗的读书声从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传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沈瑾钰的脚步顿住了。这朗朗书声,在这宁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悦耳。
“是谁在读书呀?”小蓝也好奇地踮起脚尖,往院里张望。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哥儿端着个木盆走了出来,似乎是准备到井边打水。
他看到院外的两人,也是一愣,随即友善地笑了笑:“两位是……?”
“我们是陈公子请来的客人,昨日才到。”小蓝抢着答道,“请问,是你在里面读书吗?”
“是我,还有几个伙伴。”哥儿放下木盆,擦了擦手,热情地邀请道,
“两位若是不嫌弃,进来坐坐?我们正在温习夫子教的字呢。”
第39章 小猫竟然跟他道歉?
沈瑾钰本想拒绝,但那读书声仿佛有一种魔力,牵引着他。
他微微点头,跟着小蓝走进了院子。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几个年轻的哥儿和娘子正坐在热炕上,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上摊着几张粗糙的纸,上面是用炭笔写下的字。
看到有人进来,他们都好奇地抬起头。
“我叫刘玉,这是我的小侍小蓝。”沈瑾钰难得主动介绍自己。
“原来是刘公子。”那哥儿笑道,“我叫陈三槐,他们都叫我槐哥儿。我们都是合离后,被九爷爷接回村里的。”
沈瑾钰心中一动。他早就听说过,陈晟在这村中收留了一些被夫家苛待而合离的哥儿娘子,为他们提供住处和生计。
没想到,竟是真的。
“九爷爷说,只要我们识得二百个字,就能去镇上的沸腾轩、百味羹、炙浪台谋一份差事。”槐哥儿指着桌上的字,“所以我们才这么用功。”
“沸腾轩?百味羹?炙浪台?”
小蓝惊呼出声,“那不是县城里最火爆的三家食肆吗?”
“正是。”槐哥儿点头,
“原来那三家食肆,是陈晟开的?”沈瑾钰也有些意外。
“是啊,”槐哥儿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
“九爷爷说,识字才能明理,才能不被人欺负。在铺子里做事,不识字可不行。所以才教我们读书识字。”
沈瑾钰心中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些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哥儿娘子,忽然觉得陈晟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刘公子,你也识字吧?看你气度不凡,定是饱读诗书之人。”槐哥儿有些腼腆地问道,“我们有几个字不大认得,能……能请教您吗?”
沈瑾钰看着他们渴求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根炭笔,指着纸上一个字道:“这个字,念善,善良的善……”
清冷的声音,在院子里缓缓响起。小蓝和那些哥儿娘子们围着他,听得入了迷。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字讲得如此生动有趣,引经据典,娓娓道来。
沈瑾钰自己也沉浸其中。
这是他从京城来到青石镇后,第一次如此放松,如此开心。
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家族期望时刻需要保持端庄的沈家公子,而只是一个分享知识的……夫子。
沈瑾钰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留恋。
天色渐晚,沈瑾钰和小蓝才意犹未尽地告别了槐哥儿他们,缓步离去。
村里的路不宽,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中飘散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温馨。
沈瑾钰的心情也像这傍晚一样,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他今天说了比在青石镇一个月还多的话。
“公子,您今天笑得好几次呢!”小蓝叽叽喳喳地在旁边说道,“比在府里时开心多了。”
沈瑾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瑾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骑在马上,正缓缓向村里走来。
是陈晟。
他依旧是那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风尘仆仆,似乎刚从远处回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沈瑾钰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陈晟。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和他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不像京城的世家子弟那般满身贵气,却有着他们没有的果敢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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