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雪球偏离方向,直直朝着正出神的沈瑾钰面门飞来!
“小心!”陈晟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个闪身便挡在了沈瑾钰面前,那雪球“噗”地砸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散开一片雪沫。
沈瑾钰惊了一下,抬眼看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陈晟转过身,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雪,又抬眼看向沈瑾钰,忽然蹲下身,迅速捏了一个结实的小雪球。
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挑眉,冲着沈瑾钰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又充满挑衅和笑意的眼神:
“玉哥儿,可敢一战?”
沈瑾钰看着他那带着点坏又亮得惊人的眼神,连日来心里那些莫名的纠结和躲避仿佛也被这冰雪一激,消散了许多。
他下巴微微一扬,清亮的嗓音带着跃跃欲试:“有何不敢!”说罢,他也蹲下身,快速捏了一个雪球。
陈晟哈哈一笑,率先加入战团,但他并不主动攻击沈瑾钰,而是如同一个最可靠的护卫和战术指导,游走在沈瑾钰身侧,替他挡开四面八方飞来的流弹,同时低声快速指点:
“左边!扔!”
“蹲下!”
“那个大的,打他腿!”
“跑起来,别站桩!”
沈瑾钰起初还有些生疏和顾忌,但在陈晟的带动和保护下,很快放开了手脚。
他身手本就比普通哥儿灵活,学习能力又强,很快掌握了技巧,雪球扔得又准又狠,专挑那些攻击他们最凶的敌人。
两人一个主防兼指挥,一个主攻,配合竟然越来越默契。
沈瑾钰头上冒了细汗,白皙的面颊染上运动的红晕,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他躲闪着,反击着,畅快的笑声几乎没断过,那笑容灿烂耀眼,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明媚几分。
陈晟则始终护在他周身三尺之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总能及时挡开或拍飞袭来的雪球,偶尔还能抽冷子反击一两个特别碍事的。
他的防守严密得让想攻击他们的人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瑾钰在保护圈里大杀四方。
一群原本只是想玩闹的哥儿女子和半大孩子,竟被他们两人打得有些落花流水。
就连身强力壮的陈小五,冷不丁也挨了沈瑾钰两个雪球,砸在肩头,冰凉一片,惹得他哇哇大叫。
几个已经成亲心思细腻的已婚哥儿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目光在配合无间眼神流转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两人身上转了转。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觉得这战场比年戏还好看,磕得兴致勃勃。
而陈小五和其他几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看看配合默契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的陈晟和与哥儿,再看看自己这边乱七八糟的战况,挠挠头,莫名觉得……有点饱了?
好像也不是饿,就是不想再看那两人了,怪酸的。
当最终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宣布停战时,沈瑾钰扶着膝盖微微喘息,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像星辰,他看向陈晟,眼中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笑意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陈晟站在他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去他发梢沾着的一点雪花,低声问:“玩得开心吗?”
沈瑾钰点点头,嘴角高高扬起:“嗯!很开心!”
陈晟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觉得连日来的闷气,被这三个字和这个笑容,熨帖得平平整整,暖洋洋的。
县城,沈家宅院暖阁内。
沈老太君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潜伏在禁军中的暗线冒死传出的消息。
秦德海垂手立在下方,大气不敢出,他能感觉到老太君身上越来越浓重的怒意。
“好,好一个接应!真不愧是皇家血脉!仅仅只为瑾钰与那陈姓书生接触几日便要屠杀整个村子,如此狠辣,本君自叹不如!”
“秦德海。”
“老奴在。”
“拿我的令牌,去找孙参将。”沈老太君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铁刻着复杂暗纹的玄色令牌,扔了过去。
“告诉他,我要人。死囚、逃兵、乃至边境活不下去的流民、马贼……无论用什么法子,三日内,给我凑齐至少五百个人!集结在青石县北五十里外待命。此事绝密,若有半分泄露,他知道后果。”
秦德海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令牌,心头凛然。调动死囚流民充作私兵,这可是大忌!
但老太君显然已顾不得了。
“太君,是否……再斟酌?或许可与吴统领交涉,或向京城施压……”秦德海硬着头皮劝了一句。
“交涉?施压?”沈老太君冷笑,“他们既然敢下这个命令,想要快刀斩乱麻,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得不偿失!按我说的去办。”
“是!”秦德海不敢再言,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陈家村,周强避开人群,在村后打谷场的草垛边,等到了揣着手缩着脖子走来的陈皮。
“周爷,您找我?”陈皮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他知道周强是跟着那位刘公子来的官家人,不好惹。
周强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陈皮手里。入手一沉,陈皮眼睛顿时亮了,悄悄打开一角,白花花的银元宝晃得他心跳加速。
“五、五十两?!”陈皮声音都变了调,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这五十两,是定金。三日后,你不是要跟陈老栓他们的牛车去别的村拉麦麸回来喂牲口吗?在回村路上,你想办法制造点意外,总之,拖住两个时辰。”
陈皮脸上的喜色僵住了,他捏紧了钱袋,又松开,惴惴不安地问:“周爷,这……这是要干啥呀?不会出啥大事吧?万一……”
“不会出人命,也不会让你遇到危险。”周强打断他,按照沈老太君密信中的指示说道,
“这只是个由头。实不相瞒,我们是要接我家公子……就是刘公子回府。但陈晟兄弟对公子有救命之恩,公子重情,若陈晟在跟前,必定不忍分别,徒增伤感。所以,需要找个理由把陈晟暂时引开,我们才好劝公子动身。等公子平安离开,你安然回村,事后还有重赏。”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皮恍然大悟。
刘公子那样的贵人,肯定是要回大地方的,九爷爷虽然有点本事,但毕竟是个乡下穷书生,沈先生家里人怎么可能让他一直跟着?
这是要快刀斩情丝啊!用这种法子,虽然有点不地道,但也是为了刘公子好,而且……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五十两雪花银!事后还有赏钱!
这够他一家子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只是拖延点时间,制造点无伤大雅的小意外,就能赚这么多……
贪念最终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安和疑虑。
“周爷放心!”陈皮拍着胸脯,“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准弄得像模像样,把他引出去。”
周强看着他,“记住,拿了钱,就把嘴闭紧。若是走漏了风声,或事情没办成……”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警告意味让陈皮打了个寒颤。
“明白!明白!绝对烂在肚子里!三日后,您就瞧好吧!”陈皮连忙保证。
周强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草垛后。
陈皮紧紧攥着钱袋,心跳如鼓,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看见,才像做贼似的把银子贴身藏好,嘴里嘀咕着:“九爷爷啊,可不是我故意坑你,这实在是你和刘公子……门不当户不对啊!我这是帮你……呃,帮你们双方都早点认清现实!还能得笔横财,两全其美,两全其美……”
他自我安慰着,缩着脖子,也匆匆离开了打谷场,开始在心里盘算起三天后的意外该如何设计才能天衣无缝。
冬日天短,刚过申时,天色便迅速沉暗下来。
陈家村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陈晟刚与杨振文核算完村中存粮还能支撑的时日,眉头尚未舒展,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九爷爷!九爷爷!”陈来福一头撞进院子,棉帽歪斜,须发上挂着冰凌,裤腿和棉鞋都被雪水浸透,脸上满是焦急与疲惫。
“来福?出什么事了?”陈晟心中一凛,立刻起身。
“不好了!去……去河西村拉饲料的牛车,回来路上,在黑风峡那边翻车了!”
“路太滑,车上拉的豆粕和麸皮太重,车轮陷进冰沟里,侧翻了!牲口也伤了,动弹不得!”
陈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47章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定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次为了储备整个过年期间的猪饲料,他几乎派出了村里所有能用的六辆牛车,由最有经验的几个老把式带队前去采购。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人怎么样?伤着没有?”
“人没事,就是吓得不轻,天寒地冻的,再耽搁下去,人和牲口都够呛!”陈来福急道,“另外五辆车也陷到雪坑里了,光靠我们几个人根本拉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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