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达成契约
“跟紧。”
魅七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能感受到林真真的紧张，带着他，
绕行一段，从一个相对冷清的侧门入城。
守卫的士兵眼神锐利，打量着风尘仆仆的二人。
魅七递上路引文书，指尖微动，一枚不起眼的银角子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士兵的掌心。
士兵掂量了一下，
目光在魅七冷峻的脸庞和林真真宽大的帽檐上一扫，
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踏入城内，一股更甚于城外十倍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宽阔的朱雀大街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两侧商铺林立，旗幡招展，各色人等穿梭不息，叫卖声、马蹄声、交谈声。
林真真抓着魅七衣袖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加粘稠，
太多的人，太多的目光，仿佛无数无形的触手，
要将他从七哥身边剥离，拖入无尽的深渊。
魅七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之人的轻颤。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位置，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开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带着他迅速拐入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弄。
七绕八拐，最终停在一家叫做墨韵斋，看似普通的笔墨铺子前。
“在这里等我，”
魅七将他安置在店铺角落一个背靠墙壁能清晰看见门口的位置，
语气是少有的郑重，
“不要乱走，不要与任何人说话。我很快回来。”
林真真乖巧点头，将自己缩在阴影里，像一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含羞草，
小声道：“七哥小心。”
魅七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影迅速融入街道的人流，几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太傅府。
与朱雀大街的喧嚣不同，这里寂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高墙深院，守卫看似松散，实则暗哨无数。
魅七绕到府邸后身一条僻静的巷子，
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叩响了门环。
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打量了他片刻，
随即打开，放他进去。
引路的是个沉默的老仆，步履无声，带着他穿过层层庭院，直达深处一间独立僻静的书房。
书房内，沉水香静静燃烧。
沈从士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着深青色常服，正执笔批阅着文书。
魅七站在堂下，他在等。
沈从士并未立刻抬头，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缓缓放下笔，抬眸看他。
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魅七全身。
“有事？”
沈从士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魅七没有接话，平静地说出母亲临死前留给他的暗号：“莺啼绿映红。”
沈从士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看着魅七，目光深沉如海：“说吧，你想要什么？”
“京城这池水，我可以帮您搅浑。条件是，我要林家。”
沈从士眼中极快闪过一丝讶异，
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那枚色泽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半晌，才缓缓道：
“年轻人，胃口不小。林家盘根错节，我该如何信你？”
“水浑了，才好摸鱼。待明年殿试后我会向您证明我的价值。”
魅七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沈从士眼底的玩味更深了，低笑了一声，
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直接回答魅七的条件，而是从书案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玄黑，似铁非铁，触手冰凉沉重，
上面刻着一个仿佛活物般盘旋欲飞的沈字，
在令牌边缘不起眼处，镌刻着一圈鹰隼暗纹。
“拿着它。”
沈从士将令牌推到案前，
“城西榆林巷，有处三进的宅院，你暂且落脚。距离殿试还有六个月，我等着你的惊喜。”
魅七上前，拿起那枚冰凉沉重的令牌。
微微顿首，便径直离开了这间压抑的书房。
当魅七回到墨韵斋时，
远远便看见林真真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缩在角落里，像一尊凝固的望夫石。
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
那尊石像立刻活了过来，眼中迸发星辰般的光彩，
几乎是跳起来迎上前，直到再次牢牢抓住他的衣袖，才彻底松了口气。
“七哥！”
魅七看着他这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心中因与沈从士会面而绷紧的弦，稍稍松弛了些。
他注意到林真真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手里拿了什么？”
林真真像是才想起来，献宝似的摊开手心。
那是一枚十分光滑的白色鹅卵石，形状圆润，
在店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刚才在门口角落捡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
“觉得好看，像……像小小的月亮。送给你，七哥。”
一颗石子。
在危机四伏的京城，在刚刚与权力巅峰的人物进行完一场交易后，
收到这样一份简单到近乎可笑的礼物，让魅七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他看着林真真那纯净的眸子，因为送出礼物而亮晶晶的眼神，
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
他沉默地伸手，接过了那枚微凉被称为小月亮的石头。
“嗯。”
他应了一声，将这块石子和那枚沉重的玄铁令牌一起，放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走吧，去落脚的地方。”
林真真用力点头，重新戴好帽子，紧紧跟上魅七的脚步。
他不知道七哥去做了什么，他只知道，有七哥在，去哪里都好。
第57章 守护之战开始了
榆林巷的宅院比想象中更僻静。
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谈不上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老管家是个沉默寡言的驼背老人，姓福，眼神浑浊，动作却利索得很，见到魅七亮出的令牌，便一言不发地将他们引了进去，
安排好一切，便如同影子般退回了自己的小屋，仿佛没存在过一般。
魅七仔细检查了整个宅院，确认没有明显的监视和陷阱，这才稍稍安心。
他将正房留给林真真，自己选了紧邻的东厢房，推开窗户，便能将正房的情形收入眼底。
林真真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脱下那件属于魅七的宽大外衫，小心叠好放在床头，身上的粗制棉衣与这清雅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不敢随意触碰屋内的陈设，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株高大的海棠树，光秃秃的枝桠在他眼中都别有一番景致。
“七哥，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暂时。”魅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月白色细棉布衣袍，递给他，“换上。”
衣服是让福管家临时准备的，料子普通，却柔软干净。
林真真接过衣服，摸了摸那光滑的触感，眼中流露出欢喜，却又有些无措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我……我身上脏……”
魅七没说话，只是转身出去，片刻后提进来一桶冒着热气的热水，和一个崭新的浴桶。
他将东西放下，目光扫过林真真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粉嫩疤痕，眼神暗了暗，语气却依旧平淡：“洗干净。”
说完，他便退到门外，抱臂靠在廊柱下，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然后是入水的声音，以及林真真因为舒适而发出极小的一声喟叹。
魅七闭上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双清澈的眸子，
过了许久，水声停了。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七哥……”
林真真声音软糯，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穿不好。”
魅七转身，推门进去。
只见林真真裹着那件月白袍子，带子系得歪歪扭扭，领口松垮，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上颜色变浅了些的毒斑，竟少了几分狰狞，多了几分异样的脆弱感。
他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脚趾因为地板的凉意微微蜷缩着，眼神无辜又茫然地看着魅七。
魅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走上前，沉默地伸出手，替他重新系好衣带，动作有些生硬，却异常仔细，将领口整理得严严实实。
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以后自己学。”他系好带子，退开一步，声音有些发紧。
“哦。”林真真乖乖点头，低头看着自己被整理好的衣襟，又抬头冲魅七露出一个天真喜悦的笑容，“七哥，这衣服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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