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到。”
为了表示决心,他伸出了右手的小指,微微弯曲,举到沈墨面前,
“我们拉钩。拉钩了,就一百年不许变,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这个孩子气的举动,让沈墨冷硬的心防再次松动。
他看着眼前细瘦的手指,迟疑了一瞬,
终究也伸出了自己骨节分明手,用小指轻轻勾住了那细弱的小指。
“拉钩。”
拉钩完毕,林真真再次将那个大莲蓬往前送了送,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这个,给你。谢谢你救我。”
这一次,沈墨没有再拒绝。
他伸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清香的莲蓬。
沉甸甸的,莲籽饱满,一看就知道是朵好莲蓬。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此?”
沈墨将莲蓬拿在手中,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叫真真。”
林真真答道,并未说出姓氏,
“我……我和哥哥暂时住在这里。”
沈墨了然,看来是父亲安排的。
他不再多问,“此地湿滑,早些回去。”
沈墨最后看了林真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黑斑上停顿了一瞬,
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池畔,
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与回廊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真真捧着剩下的莲蓬,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这个看起来有点严肃但救了他的哥哥。
虽然有点奇怪,但好像……不是坏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指,又看了看池水,
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和那有力的手臂,小声又对自己说了一遍:“嗯,真真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抱着莲蓬,小心地绕过那块滑溜溜的石头,
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沿着来路回去了。
第60章 沈瑾钰原来是随了太傅?
沈墨离开榆林巷,策马转向太傅府。
府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威严肃穆,
守卫的兵丁见到他,立刻挺直脊梁,无声行礼。
他径直穿过数重院落,走向府邸深处最为幽静的书房。
一路上下人皆屏息敛目,动作轻巧,无人敢上前打扰。
书房外,老管家垂手而立,见到沈墨,微微躬身,
低声道:“大公子,老爷正在里面等您。”
沈墨颔首,推门而入。
书房内光线适中,厚重的窗帘挡住了部分过于明亮的日光,
依旧是熟悉的沉水香气,沈从仕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立在墙边,凝视着一幅巨大的大雍疆域图。
“父亲。”沈墨掩上门,行礼。
沈从仕缓缓转过身。
与在朝堂上深沉威仪不同,面对长子,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父亲,榆林巷的宅子,住了人。”
“你今日见到了?”
“是。”
沈墨回答得简洁, 语气平淡。
榆林巷那处别院,沈墨时常去那里练剑静心,
沈从仕默许甚至刻意为他保留的清净地。
突然安排外人入住,且未提前知会他,这不合常理。
沈从仕走到紫檀木太师椅前坐下,并未立刻回答,
而是拿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近乎怅惘的神色,
良久,他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二十多年轻,我曾派手下最得力的暗探去林家,希望找到林家控制杀手的秘密。没想到暗探入了林府后,只传来一次消息便再也没了音讯。别院里住着的正是那名暗探在林家生下的孩子,名唤魅七。”
“那名暗探也不是一般暗探,而是我奶娘的女儿青鸾,我与青鸾约好,一旦……她丧命,若有人带着暗号来找我,我便保他一命,”
沈墨眼神微凝。
沈从仕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惋惜与无奈,
“后来我才得知,沈家那位家主不知出于何种考量,竟将她……赏赐给了自己的一名替身。”
沈墨立刻明白了:“魅七,便是青鸾姑姑与那名替身之子?”
“应当不错。”
沈从仕颔首,“魅七能活着离开并带着暗号找来,这份因果缘由,我便不能坐视不理。能帮,自当帮上一把。榆林巷的宅院,算是给他的一份安身之所,也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解释至此,沈墨心中的疑惑稍解。
父亲行事,向来谋定后动,只是……
“父亲既然已有安排,儿自当遵从。”
沈墨微微低头,随即道,“只是那处别院,儿日后是否不便再去?”
沈从仕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摆摆手:
“去与不去,自己权衡便是。莫要轻易暴露了身份,尤其是……”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沈墨的手,
沈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应道:“儿明白。”
他暗自庆幸,父亲似乎并未知晓别院发生的事。
若是让父亲知道真真不仅见过他,还可能窥见了他练剑,以父亲滴水不漏、宁可错杀的谨慎作风,那心思单纯的小哥儿恐怕……凶多吉少。
书房内的气氛刚刚趋于平缓,沈从仕却忽然神色一肃,
方才谈及旧事的怅惘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威严与怒意的审视。
他目光直射沈墨,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质问:
“墨儿,我问你,你是不是私下派人,将钰儿从云州接回来了?!”
沈墨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与疑惑:
“父亲何出此言?钰儿回京之事,儿确已知晓,但并非儿所安排。接钰儿回来的,分明是母亲派去的人手。”
“你还敢狡辩!”
沈从仕闻言,非但没有消气,反而像是被点着的炮仗,
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沈墨,怒道,
“你个混账东西!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你明知道如今京城是什么局势!几位皇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钰儿在这个时候回来,他势必要被卷入其中!不管被哪位皇子瞧上、求娶,对我们沈家而言都是祸非福!选谁都是坑!你这当兄长的,不帮着避开,还敢顺着你母亲胡闹,甚至拿你母亲当挡箭牌?!我看你是皮痒了!”
沈从仕越说越气,
顺手就抄起了书案上那根用来镇纸的紫檀木尺子,真要动手。
他虽已年过五旬,
但身形矫健,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势更是慑人。
沈墨见势不妙,哪能真站着挨打。
他身影如游鱼般轻轻一晃,便敏捷地闪开了沈从仕迎面挥来的尺风,
口中还不忘提醒:“父亲!注意形象!您可是当朝太傅,文官领袖,天下士子的楷模!若是让您的学生、让朝中同僚知道,您私底下是这般……嗯,教导儿子的,怕是于您的清誉有损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
沈从仕气得胡子都微微翘起:
“好哇!你还敢教训起老子来了!清誉?老子今天就要执行家法,清理门户!我看谁敢嚼舌根!”
说着,尺子挥舞得更疾,追着沈墨在宽敞的书房里绕起了圈子。
沈墨身形灵活,总在尺子将将及身时巧妙避开,既不让父亲真的打到,又维持着一个被迫躲避的孝顺儿子模样,
时不时还哎呦两声,与平日里父子二人议政时的严肃深沉截然不同。
就在沈从仕追得有些气喘,
沈墨寻思着是不是该失手让父亲打两下出出气时,
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真切面容,
但那通身的气派,让书房内的父子二人动作同时一僵。
来人正是沈墨的母亲,
当今圣上的胞妹,深受帝后宠爱的昭华长公主。
长公主今日穿着一身烟霞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
梳着高髻,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虽已年过四旬,但保养得宜,
容颜依旧明媚,
此刻那双与沈墨有几分相似的凤眸中,盛满了冰冷的怒意,
柳眉倒竖,直直瞪向还举着戒尺的沈从仕。
“沈从仕!”
“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儿试试!”
这一声娇叱,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沈从仕举着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沈墨反应极快,立刻身形一闪,躲到了长公主身后,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依赖:“母亲,您来了。”
长公主冷哼一声,目光如冰刀般刮过沈从仕,
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仿佛在掂量他的罪行。
沈从仕脸上的怒气瞬间退去,
换上了一副讪讪甚至有些讨好意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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