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诛昏君!正朝纲!”
应和声起初有些杂乱,但迅速变得整齐、洪亮,最终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席卷了侯府前的长街,并向更远处扩散。
无数刀枪举起,寒光如林。
胡拓知道,火候到了。
“众将士听令,即刻控制皇宫九门,不许进出,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 早已披挂整齐众将士轰然应诺,转身点齐人马,如黑色洪流般冲向各门。
胡拓目光转向一旁的副将。
“你率领一队人马围住皇城,见机行事。”
“末将领命!” 那副将毫不拖泥带水,点兵而去。
“其余众将,随将军——”
胡拓深吸一口气,胸膛中激荡着破釜沉舟的豪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
“直扑皇宫!救出……可能尚存的忠良,擒拿周和泽及其余党!清宫闱,靖国难!”
大军开拔,铁甲铿锵,沿途,不断有零散的御林军、皇城司士卒,或是茫然无措,或是稍作抵抗便被迅速击溃。
更多的则是丢下兵器,脱掉号衣,混入人群,或是干脆调转刀口,加入了“清君侧”的行列。
人心向背,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皇宫,朝堂。
周和泽脸色苍白的坐在龙椅上,,裹着厚厚的明黄龙袍,勉强撑坐在冰冷的龙椅之上。
林映雪那一刀虽然歪了,但依旧让他失血过多。
他双目深陷,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敞开的大殿门外,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
殿内,稀稀拉拉站着一些还没来得及跑、或是无处可去宫人。
他们大多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低垂着头,不敢去看龙椅上的皇帝,也不敢去看殿外。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恐惧,还有浓重的血腥与烟尘味。
“陛……陛下,” 李全德颤巍巍出列,声音带着哭腔,“叛军……叛军已至殿前,是否……是否暂避……”
“避?往哪里避?!”
周和泽猛地打断李德全,声音却诡异的平静,似乎此刻的以往每一天一样。
而……不是即将被赶下皇位,被清君侧的人。
“朕是天子!是真龙!岂能避让那些乱臣贼子!”
“朕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踏进这金銮殿,拿下朕的人头。”
很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来。
“陛下!九门……九门被破了!”
“皇城司……皇城司大半人马倒戈,剩下的也散了!”
“陛下,京城外有大量人马在攻城,守城卫被拖住了,不能回皇宫救驾啊!”
“胡拓……胡拓带着人马,已经快到宫门了!”
“好多侍卫、宫人……都跑了,说是……说是清君侧的大军来了……”
每听一句,李全德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瘫坐在脚榻上,望着周和泽,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啊……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殿外,隐约传来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越来越近。
那是胡拓的先头部队,在与皇宫内最后一些死忠的御林军和侍卫激战。
但谁都听得出来,抵抗正在迅速减弱。
“砰!”
殿门被猛地撞开,几名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侍卫冲了进来,嘶声道。
“陛下!叛军……叛军杀到殿外了!挡不住了!快……快想办法护着陛下走吧!”
冲进来的侍卫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身上数道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殿内残余的几名宫人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周和泽却仿佛没听见,他依旧端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又被他用尽全力稳住。
他抬起眼,望向洞开的、不断涌入血腥气和喊杀声的殿门方向。
“轰!!!”
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猛然撞开!
破碎的门板向内飞溅,阳光混杂着烟尘,涌入昏暗的大殿。
逆光之中,一个高大魁梧、身着染血玄甲的身影。
逆光中,一道高大挺拔、身着玄色重甲、手持长槊的身影。
来人踏着门板的残骸和尚未凝固的血泊,一步一步,踏入这大梁王朝最高权力的殿堂。
铁甲铿锵,脚步铿锵,瞬间压得殿内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终于来了!朕等你很久了!”
周和泽原本平静的脸上,一反常态的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似乎……是期待?
第161章 拖延时间
来人止步,和周和泽的隔着两军四目相对。
一个冠冕堂皇,端坐如塑,眼中是未见穷途末路的死寂,而是诡异个平静。
一个兵甲浴血,渊渟岳峙,眼中是冰冷的杀伐决断与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殿内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和殿外隐约传来的、渐渐平息的厮杀余响。
来人,是谢玉成。
他没有回应周和泽那句带着莫名意味话。
谢玉成上前一步,看着周和泽,手中的长塑指向王座,指向这个他曾经效忠的帝王。
“周和泽,你污蔑我谢家,灭我谢家满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日?”
大殿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只有大殿远处几点零星的打斗声和哭喊声。
周和泽看着谢玉成眼底恨意,嘴角的那丝笑容渐渐扩大,却显得更加扭曲和怪异。
“你知道么!谢卿……哦不,谢玉成!”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友倾诉。
“我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和泽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阵轻笑,随后眼神阴郁的看着谢玉成。
“我在想,你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失去一切,像一条狗一样的被朕踩在脚下,一定会让朕很高兴的!”
谢玉成死死的盯着周和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虽然他脸上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情,但眼眸深处,却有无边的血色在翻涌。
他看着周和泽脸上扭曲而愉悦的笑,听着他用怀念的语气,诉说着初见时就产生的恶毒念头。
“踩在脚下?”
谢玉成一字一句的重复,声音仿佛淬了冰!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该死的‘高兴’,让谢家一百三十七口、北境数万将士和百姓的血,成为你龙椅下的垫脚石?”
周和泽动了动,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比喻,眼里的兴奋令人作呕。
“不,谢玉成,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朕是命定的君主,你们这些人,生来就要臣服朕!”
“朕觉得你们没有用的时候,你们只要乖乖去死就好了!为什么要反抗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这个动作让胸前的伤口微微作痛,脸色又惨白几分。
但周和泽眼底却闪烁着一个病态的光芒,仿佛才是将谢玉成围困的人。
“谢玉成,我本来没想动谢家,但谁让你看不起我?还屡次阻止我靠近林吟雪!”
“你是朕的臣子,是朕的奴才,凭什么天下百姓只知道你,而不知朕?”
“你让朕很不舒服,朕是天子,没人能让朕不舒服,所以,谢玉成,谢家是你害死的!”
周和泽声音带着一股分享秘密的诡谲,带着笃定,似乎谢家真的被谢玉成所害一般。
“所以,你就罗织罪名陷害我谢家!周和泽,你该死!”
谢玉成的声音嘶哑,恨不得立刻将周和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哈哈哈,谢玉成,你知道是朕又如何?”
“谢玉成,你知道吗?看着你父亲在朝堂上被千夫所指,看着他昔日同僚要么落井下石,要么明哲保身。”
“看着你下了监狱,生不如死的模样,朕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周和泽说着,眼中兴奋的光芒更盛,仿佛在回味。
“对了,还有你大哥,叫什么来着?谢……对了,谢镇北!”
“他的骨头可真硬啊,我可是特意嘱咐北狄人好好招待他了一番。”
“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听说北狄人说,他死的时候,还叫嚣着有负皇恩呢!哈哈哈哈!”
“哦?还有你那小侄子,长得真像你啊!是朕亲手将他辟成了两段……”
周和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都粘着毒液的刺,狠狠扎进谢玉成的心里。
谢玉成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耳边嗡嗡作响,握着长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几乎要控制不住立刻上前将这个畜生碎尸万段。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周和泽看着谢玉成极力克制却又克制不住的模样,更加满意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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