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成又向前一步,两人距离已不足两丈。
他能清晰地看到秦岳脸上那道曾经在教他刀法时被木刀不小心划破留下的浅疤,也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不再掩饰的算计与冰冷。
“知道是你,将我父亲与北狄大将‘私通’的‘密信’,巧妙送到了谢家。”
“知道是你,在我大哥被围时,故意延迟发出正确的求援信号,却发了一份语焉不详、指向错误地点的战报?”
“知道是你和周和泽暗通曲款,贪污军饷,贩卖武器。”
每说一句,谢玉成的语气就冷一分,眼中的痛色与怒火就炽烈一分,但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秦岳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变幻不定,最初的惊骇过后,竟渐渐浮现出一抹扭曲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冷笑。
“看来陆辞那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竟能查到这一步,倒是我小看了了他。”
“不错,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谢玉成看着秦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为什么?秦叔叔,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父亲待你如兄弟,我大哥敬你如叔父,我……我曾视你如至亲长辈!”
“谢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北境的兄弟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用将他们一个个推向死地?!”
为什么?我们不是家人吗?我们不是战友同袍吗?
秦岳听着谢玉成的质问,像是被这质问刺痛,脸上肌肉抽搐,眼中爆发出怨毒的光芒。
“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
“谢擎他只不过把我当一把好用的刀!好事从来轮不到我!”
“凭什么他一出生就是世子,就能继承偌大家业和北境军权?”
“而我秦岳,同样刀头舔血,同样立下赫赫战功,却永远只能是个‘副将’?就因为我出身寒微,没有个好爹?!”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你和你哥,谢玉成!你们从小天赋异禀,什么都一学就会,谢擎把你们看得眼珠子似的,什么最好的都紧着你们!”
“我儿子呢?他不过是想进骁骑营,你父亲却说他资质平庸,需要磨炼,打发他去守最苦的烽燧!”
“结果一场遭遇战,人就没了!尸骨都没找全!谢擎他给过我什么交代?没有!只有几句轻飘飘的抚恤!”
“既然我儿子死了,那我就让他也尝一尝丧子之痛。”
秦岳越说越激动,似乎将积压多年的怨愤都倾泻出来。
“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谢擎吗?灭了谢家吗?”
“可惜,先皇却信任谢家,我始终没有找到机会,直到新帝上位。”
“我第一眼,就知道新帝容不下你谢家,所以我主动投诚,做了暗子。”
说到这里,秦岳突然冷静下来。
“周和泽答应我,只要除掉谢家,北境以后就由我说了算!”
“我能让我秦家也光宗耀祖,也成为世代将门!我能让我那死去的儿子在下面瞑目!”
“我有什么错?!是你们谢家,是这该死的世道,先对不住我!”
听着秦岳这番充满扭曲嫉妒与野心的“控诉”。
谢玉成心中最后一点对“秦叔叔”的残念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悲哀。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我父亲的谨慎,是因为北境重地,关乎国本,他不敢丝毫懈怠,并非吝啬权位。”
“他不让你儿子进骁骑营,是因为看出他心浮气躁,需在基层磨砺心性,这是爱护,不是打压!”
“至于抚恤和交代,北境每年战死那么多弟兄,朝廷的抚恤层层克扣。”
“到我父亲手里已所剩无几,他自掏腰贴补了多少,变卖了多少家产,你难道不知道?”
谢玉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
“你儿子的抚恤,是他暗中加了双份,让我祖母以私房钱的名义送到你夫人手中的!这些,你都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秦岳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和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偏执掩盖。
“那又如何?些许小恩小惠,就能抵得过抵得过我丧子之痛?”
“所以,你就用无数袍泽的性命,用谢家一百三十七口的血,来填你的野心,慰你的私愤?”
谢玉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他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湮灭。
只剩下纯粹的死寂与杀意。
“秦岳,到此为止了。今日,我不是以谢家子的身份,而是以北境军无数枉死弟兄的名义,以被你背叛害死的所有忠魂的名义——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就凭你?!”
秦岳眼中凶光一闪,知道再无转圜余地,最后一点伪装也撕下,他猛地一振手中长刀,摆出起手式,正是谢家刀法的起手式!
“谢玉成,你的刀法是我看着练出来的!想杀我?你还嫩点!”
话音未落,秦岳已抢先发动!他知道谢玉成的厉害,不敢托大。
刀光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地直刺谢玉成肋下空门!
这一招,他曾亲手纠正过谢玉成的姿势,此刻用来,更是得心应手,带着一股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狠绝。
谢玉成眼神一凝,不闪不避,手中长刀划出一道简洁却精准无比的弧线,稳稳架住了秦岳这诡异的一刺。
“铛——!”
双刀相交,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两人手臂都是一震。
秦岳心中微惊,谢玉成的力道和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稳!
他不敢怠慢,借着反震之力旋身,长刀化作一片连绵的刀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谢玉成席卷而去。
每一刀都狠辣致命,专攻要害,将谢家刀法中的杀招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浸淫此刀法数十年,经验老到,招式衔接圆转自如,一时间竟逼得谢玉成连连后退,落了下风。
然而,谢玉成虽然后退,步伐却丝毫不乱,手中长刀挥舞,将秦岳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刀法少了秦岳那份刻意追求诡谲的狠辣,却多了几分沉稳如山、守正出奇的厚重。
这是谢家刀法的真意,重势不重招,重意不重形。秦岳学得了形,甚至加以扭曲变化以求更毒,却失了那份浩然正气与守护之心。
“你的刀,歪了。” 谢玉成在格开秦岳一记斜劈后,忽然冷冷开口。
第164章 秦岳之死
“你的刀,歪了。” 谢玉成在格开秦岳一记斜劈后,忽然冷冷开口。
秦岳一愣,随即暴怒不已。
“放屁,老子练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谢玉成不再言语,手中刀锋一转,不再被动的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脚下步伐连连变动,身形额如同鬼魅一般靠近,手中长刀直劈秦岳面门。
这一刀,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角度,都臻至化境!
谢玉成的天赋在这一刻的体现的淋漓尽致。
秦岳连忙举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秦岳只觉得虎口发麻,手中的长刀差点脱手。
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秦岳从未想过,以往熟悉的刀法,在谢玉成手中,居然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和压迫感。
谢玉成得势不饶人,刀光再起,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却又灵动变幻,将秦岳牢牢锁在自己的刀势之中。
秦岳赖以成名的诡异刁钻,在谢玉成无懈可击的攻势面前,竟显得捉襟见肘。
“你的‘破军’,只求诡异,失了正气,是邪道!”
“你的‘掠影’,只图速度,根基不稳,是浮萍!”
“你的‘断流’,空有狠劲,不明刚柔,是死招!”
每一句都直指秦岳刀法中的缺陷与扭曲之处。
秦岳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同样的谢家刀法,在谢玉成手中竟焕发出如此可怕的威力,而自己苦练多年的“改良”刀法,却被对方克制得死死的!
更让他恐惧的是,谢玉成的眼神,仿佛自己所有的招式、所有的意图,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噗嗤!”
一声轻响,秦岳肩头溅起一溜血花,是谢玉成的刀尖划破了他的铠甲和皮肉。
秦岳痛哼一声,招式出现一丝紊乱。
谢玉成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身形陡然加速,如同猎豹扑食,直刺秦岳心口!
这一刀,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狠得毫无保留,准得令人心寒!
秦岳瞳孔缩成针尖,他看到了这一刀,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他脑海中最后闪过的,竟是许多年前,他握着年幼谢玉成的手。
在院中一招一式比划时,那爽朗的笑声和殷切的叮嘱:“玉成,看好了,这招‘诛邪’,要心正,刀才正,方能无往不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