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猜忌忠良,构陷谢家满门!害得北境死了多少好儿郎!”
“就是他!纵容奸臣贪墨,弄得边关将士和百姓死去啊!”
“就是他!逼死贤相林大人,又逼得皇后娘娘焚宫自焚!禽兽不如啊!”
“天道好轮回!今日这无道昏君落网了!被咱们谢将军和清君侧的大军拿下了!”
“都出来看看这昏君的下场!看看老天爷是怎么收他的!”
“看看这大梁的天,是怎么变的!”
“这可是活着的皇帝,错过的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粗粝的吼声混合着刺耳的锣鼓,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在刚刚惊魂未定的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起初,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胆大的从门缝、窗缝里偷偷往外看。
当看到那被高高抬起、穿着破烂明黄衣服、披头散发、面目扭曲、四肢软垂的“东西”。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解说”,许多人先是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是皇上?!”
“他怎么成这德性了?”
“谢将军?是北境谢家的谢将军回来了?!”
“清君侧?真的是清君侧!老天开眼了啊!”
看热闹的基因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恐惧渐渐被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
紧闭的门户,一扇接一扇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百姓从各个角落、巷口涌了出来,最初只是远远地、畏缩地跟着,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看清那“展品”的模样。
当确认那真的是曾经高坐云端、生杀予夺的皇帝时,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跪下去,膝盖弯了一半,却被旁边的人拉住,或自己硬生生停住。
跪谁?跪这个被像死狗一样抬着的昏君?
不知是谁先扔出了第一块土坷垃,不偏不倚,砸在周和泽污秽的脸上。
“打!打这个昏君!”
“打死他!为我那死在北境的兄弟报仇!”
“狗皇帝!还我爹的命来!他被贪官逼死的!”
“畜生!林相那么好的人……”
“皇后娘娘多好的人啊……呜呜……”
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悲苦、冤屈,瞬间找到了一个 宣泄口。
烂菜叶、臭鸡蛋、石块、甚至破鞋……雨点般从人群里飞出来,砸向那被抬着的、曾经的帝王。
负责“展示”的侍卫们很“贴心”地放慢了脚步,甚至微微调整角度,让“展品”能更全面地接受“朝拜”。
周和泽被卸掉的下颌无法闭合,臭鸡蛋的蛋液和烂菜叶的汁水流进他嘴里,石块砸在他身上、脸上,带来一阵阵闷痛。
但这些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遭受的凌迟万分之一。
那些曾经在他眼中如同蝼蚁、可以随意生杀予夺的贱民。
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用最污秽的东西砸他,用最鄙夷、最痛快的目光凌迟他!
而他,毫无反抗之力。
每一道目光,每一声咒骂,每一次投掷,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他早已崩溃的尊严和灵魂上反复切割、炙烤。
这样的惩罚对于周和泽来说,才是最难以接受。
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被人当做畜生一样游街示众。
第169章 风水轮流转
周和泽在这一刻想了很多。
当年的那个阴郁不得志的透明皇子,想起林吟雪曾经温婉的眉眼。
想起登基时百官跪拜,想起在龙椅上俯瞰众生,生杀予夺。
想起了林如海痛心疾首的劝谏,谢家父子血染沙场的捷报。
想起了很多很多……最后,一切都化作了眼前这些充满恨意和快意的面孔,和满天的污物。
最后一点属于皇帝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场“游街”中彻底被粉碎,混合着污泥糊满了周和泽全身。
队伍缓慢地移动,从皇城根,到东市,到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人山人海,人头攒动,骂声震天。这场面,比任何一次“与民同乐”的庆典都要“热闹”百倍。
赵破虏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看着这“盛况”,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让这昏君肉体受罪,更要让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让全京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个坐在龙椅上胡作非为的畜生,是个什么下场!
当队伍最终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皇宫正门前那巨大的广场时,天色已然大亮。
阳光刺眼,照亮了广场上肃立的、望不到边的玄甲大军,也照亮了皇宫城楼上悄然出现的身影。
谢玉成、林映雪、顾惜桉、陆辞、沈喻然……以及刚刚被“请”来的在朝中有些分量、尚未被清算或已投降的官员。
此刻都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静静地俯视着下方。
广场上,乌泱泱的百姓被拦在安全线外,依旧群情激奋。
中间空地上,是那支“游街”归来的队伍,以及被放下来、像一滩真正烂泥般瘫在尘埃里的周和泽。
他身上的明黄服饰早已看不出颜色,被各种污物覆盖,散发着恶臭。
只有那双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望着城楼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乐停了,喊声歇了。
广场上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风呼啸而过,卷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谢玉成向前一步,站在垛口前。
他没有用多大的声音,但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暴君周和泽,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今已伏法,于此示众。”
“自即日起,大梁朝,终结。”
“凡有冤屈者,可至有司陈情。凡愿安分者,即为新朝子民。逆党余孽,限期自首,可从轻发落,负隅顽抗者,严惩不贷!”
“此獠,”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押入天牢,明正典刑!”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清君侧!正朝纲!”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是压抑了太久后的释放,是对新时代的期盼。
周和泽躺在冰冷的尘埃里,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却不是为他而呼。
他最后一丝意识,仿佛也随着这欢呼声,飘散在清晨凛冽的寒风中了。
天牢最底层,渗水的石壁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血光。
谢玉成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这里是曾经关押谢玉成的地方,他和沈喻然第一次在这里相识。
谢玉成神情有些复杂,不过也好,他从这里死里逃生,如今也将成为周和泽的葬身之地。
周和泽被铁链呈“大”字形吊在半空,比当年的谢玉成还要狼狈。
他的四肢关节被重新接上了,不是为了让好受,而是为了让痛感更清晰。
下颌也装了回去,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发出牙齿相叩的咔嗒声。
“谢玉成!”周和泽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谢玉成盯着给他看了几秒。
“怕了?”谢玉成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像结冰的湖面。“你杀我全家时,可曾想过他们怕不怕?”
“朕……朕是皇帝!朕杀几个臣子,天经地义!”
“皇帝?”谢玉成轻笑一声,“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坨等着被剁碎的肉。”
周和泽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谢玉成!你弑君!你会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谢玉成转过身,烧红烙铁在手里掂了掂,“你才是那个要遗臭万年的人!”
他走到周和泽面前,抬头看着这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火光在那双惊恐的眼睛里跳动。
“知道我父亲临死前夜说什么吗?”谢玉成轻声说。
“他说:‘陛下,老臣对得起大梁,对得起您。’他到死都觉得是自己错了,是自己不够忠心,才让你起了猜忌。”
周和泽的嘴唇哆嗦着。
“我大哥被北狄人剥皮的时候,”谢玉成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铁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喊的是:‘大梁万岁’。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战死的英雄,不知道是你和秦岳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
“我被北狄人俘虏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是我不够强,是我没有守好大梁的江山,是我愧对战死的兄弟们。”
“还有顾惜桉,就因为她父亲发现了,秦岳走私的秘密,你就放任他们假装山匪,屠城!”
“陆辞亦是如此,就因为他父亲发现玄铁案的线索,你就杀他全家!”
“周和泽,太多人,你对不起的人太多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多到我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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