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看明白了，就算他解释再清楚，或者真的证明他不是前朝遗孤，也没用。
这几个不想当皇帝的人只会装聋作哑，将前朝遗孤的身份扣在他身上。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阿然，之所以我们四个都觉得你合适，并非儿戏，也非仅仅因为山神卫。”
谢玉成看着沈喻然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心疼，但是还是接着说。
“你或许没当过官，但你想想，这几年我们在北境暗中经营，那些改善民生、强军备武的新式农具、水利设施、军械改良、乃至商贸路线、情报网络，有多少是你的奇思妙想，又经你手或在你指导下变成现实？”
“你懂如何让百姓活得更好，如何让国家变得更富强，这是为君者最根本的‘能’。”
“你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这是仁；但你该决断时绝不手软，对付奸佞、肃清内患时，你的手段和布置我们都见过，这是明。”
“再者，你不贪权，不恋栈，甚至如今对皇位避之唯恐不及，这恰恰说明你不会成为下一个周和泽。”
“为君者，有仁心，有明断，而不沉迷权柄，何其难得？”
陆辞接口，收起了玩笑之色，认真道：“徒弟，玉成说得对。你这身份和能力，简直是解决眼下困局的天选之人。”
“我们几个，要么是纯粹的武将，要么是心思过重不适合掌总舵的谋士，要么是身心俱疲、对皇权深恶痛绝的受害者。”
“只有你，有能力，有仁心，还没有我们身上的那些包袱和心结。你不当，谁当？”
“难道真让我们五个天天在这儿吵架，或者随便从宗室里拉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者从朝臣中选个老油条？那咱们拼命打下这江山，意义何在？”
顾惜桉点头，言简意赅：“你能让天下人安心。你心正，我们放心。”
林映雪也柔声道：“沈先生，我知道这担子太重，你不想担！”
“但是，你是我们中，最有可能实现我们想要的‘海晏河清’的人。”
第173章 谁来做皇帝（3）
沈喻然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脑子嗡嗡作响。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定位为谢玉成的辅助者，一个提供技术支持和另类思路的“帮手”。
从未想过要站到台前，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中心，承担起整个国家的命运。
他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商量，这分明就是他们早就想好了，让他来坐这个皇位，来给他下套呢！
“所以……这个皇帝，我必须要做么！”沈喻然的声音有些干涩，还想在挣扎一下！
“嗯！”四个人异口同声。
“可是……可是我……” 他语无伦次，心里乱成一团。
“我的想法，很多都跟这里格格不入，我真怕我把事情搞砸了……”
“而且，皇帝……那意味着没有自由，意味着要被关在这深宫里，意味着无数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我、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这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来自另一个时空，拥有截然不同的观念和知识，他害怕自己的“不同”会在至高权位上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他也害怕失去自由，失去和谢玉成、和朋友们并肩而行、畅所欲言的简单快乐。
谢玉成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深深看进他眼里，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
“阿然，看着我。”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陆辞，有惜桉，有映雪，有北境军无数信任你的兄弟，将来还会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谢玉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的‘不同’，正是这个世界最需要的‘新’。至于自由……”
“谁说皇帝就一定要被关在深宫？谁说皇帝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和泽定下的那些腐朽的宫廷规矩，我们难道不能改吗？”
“你可以是皇帝，但也可以是我们认识的沈喻然。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的心不变，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束缚你。”
沈喻然怔怔地看着谢玉成，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支持。
他又看向周围，陆辞、顾惜桉、林映雪，每个人都用期待而坚定的目光看着他。
压力如山，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却也让他无法再说出彻底拒绝的话。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他放下手，脸上依旧带着挣扎和疲惫，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命般的松动，和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你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苦笑着说，声音沙哑。
“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谢玉成脸上，带着最后一丝倔强和谈判的意味，“我有条件。”
“你说。” 谢玉成毫不犹豫。
“我可以当皇帝，但是，以后有了合适的新君，或者……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你们必须允许我‘退位’，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拦。”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众人。
谢玉成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点头，陆辞、顾惜桉、林映雪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沈喻然看着他们，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稍微挪动了一点。前途未卜，挑战无数，但……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为了这片刚刚挣脱黑暗的土地，为了身边这些可以性命相托的伙伴，也为了……心中那份或许能被实现的、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朦胧愿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吧。”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为这个新时代，定下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基调。
玉玺依旧在桌上，但它的主人，已经确定了。
一个从未想过当皇帝，甚至恐惧当皇帝的人，即将被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开启一段谁也无法预料的传奇。
第174章 震惊！北境战神竟是下面那个！
新朝建立，百废待兴。
又是熟悉的上书房，熟悉的五个人团团围坐。
沈喻然站在上面，脸色严肃的科普新政，顺便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谢玉成坐在他左手边，一如既往地坐姿笔挺，神情冷峻，时不时言简意赅地插一句话，总能切中要害。
新政的推行，工作量庞大，因此今天的会议时间有些长。
顾惜桉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似有若无的看向谢玉成。
将军是身体不适么？ 又来了！
谢玉成没有察觉到顾惜桉隐晦的视线，非常迅速的，用手在后腰处轻轻的揉了一下！
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又立刻松开。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顾惜桉是谁？她的眼力堪比鹰隼。
“将军？”顾惜桉立刻出声，关切地看着谢玉成，“你是身体不适？还是旧伤复发？”
她记得谢玉成腰侧有一处陈年箭伤。
刷！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到谢玉成身上。
沈喻然也立刻转头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就上复发？什么地方，我这就叫太医！”
见沈喻然要喊人，谢玉成迅速打断沈喻然的话，耳根却微微泛红，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无事，坐久了而已。”
顾惜桉语气有些急：“将军，你不要硬撑啊！我都看到你不停的在捶后腰！”
在顾惜桉的记忆中，谢玉成可是在战场上身负重伤也一声不吭的硬汉子。
如今却频繁的揉后腰，必定是疼得难以忍受了！
又碍于面子，这才强忍着不说的！
这边的顾惜桉还在担忧，那边的沈喻然闻言，眼神一闪，有些心虚。
“咳咳，那什么，我一会帮他上药就行！”
陆辞闻言也看了过来，目光在谢玉成那故作镇定的脸和疑似泛红的耳根上扫过。
又瞟了一眼旁边沈喻然那瞬间了然、甚至带着一丝心虚和……得意的眼神？
电光石火间，陆辞脑子里那根常年处理各种阴谋诡计。
偶尔也处理点不健康小话本的弦，“叮”一声，接上了！
坐久了……腰疼……
沈喻然那小子心虚又得意的眼神！
谢玉成这强作镇定却红了耳根的样子！
“啊——！”
陆辞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指向谢玉成，又指向一脸“糟糕被发现了”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的沈喻然，声音都劈叉了。
“你们……难道说……你们！”
他最终把指控的手指定格在沈喻然鼻尖前，痛心疾首，三观尽碎！
“沈喻然！你对玉成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玉成腰疼的？！”
议事厅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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