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提前给他的小将军,规避掉一些未来的苦难呢?
沈喻然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坚定的光芒。
沈喻然心心念念的将军,自然是一起跟着啦来了!
只是他的落地点不在京城,而是在……北疆!
谢擎,虎目含威,一身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尚未被朝堂风云过多侵蚀,此刻正死死盯着堂下站着的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身旁,长子谢镇北,年方弱冠,英气勃勃,眉宇间与那男子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显飞扬跳脱,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疑不定。
而被他们审视的男子,正是和沈喻然一起穿越过来的谢玉成。
他身上的玄色常服款式简洁却质料上乘,带着新朝特有的利落风格,与此时大梁流行的宽袍大袖截然不同。
脸上褪去了少年稚气,线条冷峻锋利,眼眸深邃如寒潭,沉淀着无数风霜与杀伐,周身萦绕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威严与沉静。
谢擎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谢玉成身上每一个细节。
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挺拔如松的身姿,那与他如出一辙的抿唇习惯,甚至腰间悬挂的那柄镇岳,都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可眼前这人,分明比他尚在京城侯府中习文练武的小儿子玉成,年长了至少十几岁!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你……” 谢擎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究竟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北疆帅府?又为何……与吾儿玉成容貌如此相似?”
谢擎甚至怀疑是敌国派来的、精通易容术的细作,可哪有细作如此大摇大摆出现在主帅书房,还长得跟主帅亲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镇北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警惕道。
“说!你把我弟弟怎么了?他现在在何处?”
他虽然也觉得眼前之人熟悉得可怕,但更担心弟弟的安危。
成年谢玉成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时空错乱带来的强烈不适。他迅速判断了眼前形势。
父亲,大哥,都还活着,都如此年轻。这里是他无比熟悉的北疆帅府,陈设却比他记忆中“新”了许多。
他这是?回到了过去?
面对父兄警惕惊疑的目光,他知道,常规的解释绝无可能取信于人。
他必须给出一个足够震撼、又让他们立刻能证伪的说法。
“父亲,大哥。” 谢玉成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低哑,带着穿越时空的疲惫和看到至亲“死而复生”的剧烈激荡。
他用了最亲密的称呼,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这两个称呼让谢擎和谢镇北浑身剧震!
“休得胡言!谁是你父亲!” 谢镇北厉声喝道,但眼中惊疑更甚。
谢擎则死死盯着谢玉成的眼睛,试图从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中找出破绽。
没有,只有一片沉痛和失而复得的欢喜,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我知道这难以置信。” 谢玉成缓缓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我名谢玉成,来自未来。”
“荒谬!” 谢镇北脱口而出。
谢擎却抬手制止了长子,他比谢镇北阅历更深,见识过更多匪夷所思之事。
眼前这人,无论是容貌、气质、佩刀,甚至某些细微的小动作,都与他的玉成别无二致,只是被岁月和某种巨大的苦难提前催熟。
而且,对方身上那种久经战阵、统帅千军的杀伐之气,和他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绝非寻常细作可以伪装。
谢擎沉声问,目光如炬,“你如何证明?”
第179章 假如两口子穿越原书(3)
谢玉成抬手解下了腰间“镇岳”,双手平举。
“此刀,名‘镇岳’,乃祖父所传,父亲在我十五岁生辰时所赠。”
“刀鞘内侧,刻有祖父手书‘忠勇传家’四字,及我的生辰八字。”
谢玉成声音平稳,“父亲赠刀时曾说:‘此刀饮过敌酋血,镇过边关月,望我儿持之,守我谢家忠勇,护我大梁山河。’”
谢擎瞳孔骤缩!赠刀时所言,乃父子间私语,绝无第三人知晓!
他猛地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接过“镇岳”,抽出寸许,寒光乍现,他仔细看向刀鞘内侧。
果然有那熟悉的字迹和生辰!甚至那刻痕的深浅、走向,都与记忆一般无二!这刀,绝非仿造!
“还有,” 谢玉成继续道,目光转向谢镇北,“大哥十七岁时,曾因与我争抢一匹西域进贡的宝马‘乌云踏雪’,被我失手用木刀击中左臂,留下青紫半月方消。事后大哥瞒下未报,反替我向父亲求情。”
谢镇北“啊”了一声,下意识捂向自己左臂,脸上血色褪去几分。这事,只有他和小弟两人知道,连父亲都蒙在鼓里!
谢擎握着“镇岳”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冷峻、眼神沉痛的儿子。
又想到京城家中那个尚带着青涩锐气的少年,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来自未来?那为何而来?未来的谢家……如何?未来的大梁……如何?他为何是这般模样?
无数疑问在谢擎胸中翻腾,但他毕竟是历经大风大浪的统帅,强行压下惊骇,沉声道。
“你既来自未来,可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谢家……未来如何?”
谢擎紧紧盯着谢玉成的眼睛,不放过一丝情绪。
成年谢玉成喉结滚动,压下喉间的哽咽和看到父兄完好无损的狂喜与酸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深沉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到过去!”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老天让我回来,我就一定不会让谢家在重蹈覆辙。”
……
谢擎和谢镇北听完谢玉成口中那个血淋淋、令人窒息的“未来”。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
谢擎依旧握着那柄“镇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通敌?构陷?满门抄斩?流放?战死?谢家……他谢擎一生忠勇,自问对得起天地君亲,对得起这身战袍,对得起麾下将士,对得起大梁山河!
他谢家世代将门,多少儿郎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被他们誓死效忠的君王,被他们守护的朝廷,以如此荒谬、如此恶毒的罪名,赶尽杀绝?
不,不完全是荒谬。
谢玉成描述的那些细节,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从未敢、也不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如今被这“未来”的血光一照,许多模糊的疑点骤然变得清晰、狰狞起来。
“周、和、泽……”
原来,他谢家满门忠烈,百余口性命,在北境抛洒的热血,最终都成了这个君王稳固权位、平息猜忌的祭品!
“砰!”
谢镇北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厚重的紫檀木桌案上。
结实的桌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桌面竟被砸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濒临失控的雄狮。
“狗皇帝!刘恒老贼!我要杀了他们!!” 谢镇北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狂暴的怒意和无尽的悲愤。
“镇北!冷静!” 谢擎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他虽然同样心绪激荡,几乎要被那滔天的恨意吞噬,但身为主帅、身为父亲的理智尚存一丝清明。
他看向成年谢玉成,这个来自未来、承受了所有苦难的儿子。
谢擎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抱住谢玉成。
“我儿,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未来……你一定过得很艰难吧!”
若非如此,他那个桀骜不驯,鲜衣怒马的小儿子,如何会变成这般沉寂的模样。
谢擎的手臂很用力,用力到让成年谢玉成感到骨骼被挤压的微痛。
但这痛楚,却奇异地带来了真实感,和一种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的、酸涩的安心。
“父亲……”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终于还是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谢玉成将脸更深地埋进父亲宽阔坚硬的肩头,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谢擎肩头的衣料。
他身体微微颤抖,回抱父亲的手臂同样用力,指尖深深掐进父亲背部的衣料,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和依靠,牢牢抓住。
一旁的谢镇北看着这一幕,鼻尖猛地一酸。
他印象里的小弟,骄傲,明亮,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何曾有过这样隐忍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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