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闭目。
沈喻然很快就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谢玉成却许久未眠,他并非不谙世事的贵公子,军旅生涯,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
暗巷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藏污纳垢,但也自有其生存法则和消息渠道。
沈喻然的选择,看似大胆,实则隐含机锋。
置于最浑浊的水边,反而可能最不易被察觉。
只是……
谢玉成侧过头,看着黑暗中青年模糊的轮廓,心里是自己也说不清的涩感。
仿佛一件理应被妥善珍藏,远离污浊的器物,却被自己亲手带往了泥泞的边缘。
虽然这“器物”本身,或许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珍藏”。
“唔……将军……”
一声极其轻微、含糊的梦呓,从沈喻然唇边溢出。
“别……别去……有……有陷阱……”
断断续续,字不成句,但“将军”二字,却清晰无比地撞入了谢玉成的耳膜。
谢玉成浑身倏然僵住,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都停滞了。
黑暗中,他睁大了眼,死死盯住沈喻然在梦魇中显得痛苦而焦急的侧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带来一阵陌生的、奇异的酸软。
竟是在睡梦中……也惦记着他么,青年梦魇的低声呢喃,让谢玉成神情发软。
谢玉成感到自己的心脏,以一种陌生而失控的节奏,沉沉地跳动了几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悄然从心口蔓延开,顺着四肢百骸流淌,最终汇聚在指尖,带来微微的麻意。
他搭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别怕……” 沈喻然又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眉头锁得更紧,身体不安地动了动,仿佛在梦中想要阻止什么。
谢玉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要伸出手,想去抚平那人眉心的褶皱,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没事”,就像安抚军中受伤惊悸的年轻士卒。
但手指刚动,便硬生生止住了,这举动太过越界,也……太过奇怪。
最终谢玉成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向沈喻然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距离依旧没有贴近,但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一丝梦魇中的不安隔开些许。
谢玉成重新闭上眼睛,刻意放轻了吐纳,仿佛怕惊扰了身旁之人的安眠。
睡梦中仍被牵挂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陌生,却并不令人讨厌。
甚至……让他那被仇恨和伤痛填满的、冰冷而疲惫的灵魂,获得了一丝微弱的、近乎奢侈的慰藉。
秋季的寒风穿过窗缝,沈喻然下意识的将自己往身边的热源靠去。
热源?哪来的热源?
沈喻然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眼前是谢玉成放大的帅脸。
说实话,这是沈喻然第一次看清楚谢玉成的脸,剑眉斜飞入鬓,鼻若悬胆、唇线分明,长睫安静的垂着,便是此刻睡着了。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俊朗与英武也如松柏临风,让人一眼便知是此人不凡。
老天鹅……这人长得真权威啊!
不愧是原文中英姿勃发的少将军,难怪能成为女主和读者的白月光。
沈喻然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他动了动身体。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两人姿势的不妥,谢玉成一只手臂被他枕着,另一只手自然的环住他的腰。
而他自己的一只手也放在对方的腰腹处,整个人都在谢玉成怀里。
原本被对方容貌蛊惑住的沈喻然瞬间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天,我睡姿这么差吗?!什么时候滚过来的?!
这……这,咋就滚到谢玉成怀里了……
沈喻然脸颊“轰”地一下滚烫起来,耳根都烧得发麻。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完了完了,谢玉成会不会以为我有什么不轨之心?
虽然……咳,这张脸是很好看,但这可是谢玉成啊。
是一心只有女主的忠犬男二啊!
沈喻然赶紧默念清心咒,小心翼翼像一条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对方怀里蠕动出去。
刚把对方的手从腰上拿下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头顶传来沙哑的声音。
“醒了?”
沈喻然一顿,抬起头,对上谢玉成那双清凉的双眸。
被抓包了!沈喻然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头顶。
在谢玉成开口问责之前,沈喻然语无伦次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尴尬而有些结巴。
“对……对不起,将军,我……不是故意,睡进你怀里的……”
“我、我睡相可能不太好,以前也没人说过……那个,天冷,可能……可能下意识找热源……”
沈喻然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尴尬得脚趾抠地。
完全没敢去看谢玉成此刻的表情,自然也错过了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古怪的复杂神色。
“咳……” 谢玉成似乎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没事!”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补充,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比平日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邱县的秋季,晨间……确实有些寒凉。”
沈喻然愣住,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这就完了?不生气?不觉得被冒犯?
“呃……是、是有点冷。” 他干巴巴地附和,然后像是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手忙脚乱地从谢玉成怀里彻底滚出来。
沈喻然低垂着头,不敢再看谢玉成,胡乱地整理着自己睡得皱巴巴的衣襟,试图用忙碌掩饰尴尬。
沈喻然一边机械地叠着被子,一边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
你一个现代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不就是睡姿不好滚到别人怀里了吗?至于这么没出息吗!人家谢玉成都没当回事!
人家就是把你当好兄弟,真是被现代那群腐女传染了,看谁都像是基佬。
谢玉成可是女主的忠犬好吧!这么想着,沈喻然脸上的红晕逐渐冷却下来。
但他没看到,身侧收拾包袱的谢玉成,动作看似从容,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腕。
余光落在他身上,许久未动。
第35章 无妻可娶
第二天,两人退了客栈,沈喻然背着剩余的行李,谢玉成提着小铁锅和那袋粟米,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入柳条巷。
白日里的巷子更显沉寂,只有零星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见到生人,好奇地张望两眼,又跑开了。
顾不上休息,两人开始忙前忙后的开始打扫。
“先收拾屋子里面,好歹有个能坐能躺的地方。”
沈喻然将包袱放在院中还算干净的石板上,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沈喻然则进了主屋,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先去将两扇破旧的窗户完全推开,让空气流通。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沈喻然找了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开始清理屋顶和墙角的蛛网。
正忙得灰头土脸,一转头,却见谢玉成不知何时也进了屋。
他手里拿着那把已经没什么毛的旧扫帚,正极其熟练地清扫着地上的积灰和垃圾。
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伤势而有些刻意放轻,但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从墙角到屋中央,有条不紊,扫过的地面立刻变得干净许多。
遇到家具下的死角,也会微微俯身,用扫帚尖仔细地将灰尘和杂物拨弄出来,手法熟稔得不像个生手。
沈喻然举着木棍,一时有些看愣了。
他原以为,谢玉成这位曾经的镇北将军、侯府世子,就算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至少对这等洒扫庭除的粗活也该是陌生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等事自有仆役操持。
“将军,你从哪里学会这些的?”
听到沈喻然好奇的询问,谢玉成动作不停,淡淡的解释。
“军中扎营,无论将领士卒,皆需自理营区,出门行军,荒郊野岭,也无仆役可使唤。”
沈喻然恍然,是了,这不是影视剧,谢玉成是真正在边关吃过苦、带过兵的将军。
军旅生涯,尤其是战时或野外行军,条件艰苦,一切从简,讲究的是效率和实用,身份地位在生存面前都得让步。
打扫营帐、整理内务,恐怕是每个军人的基本功。
只是谢玉成做起来,那份从容不迫、井井有条的气度,依然与这破败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原来如此。” 沈喻然收起惊讶,心里对谢玉成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务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