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然眼睛瞬间更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我就知道将军会同意!”
“等买下来,咱们好好收拾收拾!我都想好了,不光卖茶,天冷了可以卖点简单的热汤面、炊饼,夏天弄点凉茶、酸梅汤。后面院子不小,还能种点菜,养几只鸡……咱们自己吃,也能省点开销……”
谢玉成没有再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颔首。
嘴角带笑的看着眉眼生动,神采飞扬的青年。
……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两人成功拿下茶馆。
茶馆的修缮在入冬后第一场大雪前紧赶慢赶地完成了。
这日雪后初晴,阳光苍白地照着积雪覆盖的官道和田野。
沈喻然和谢玉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前往城郊验收修缮成果,顺便商量着还需添置哪些家伙什,何时能开张。
远远地,已能看到茶馆那新挑起的、洗得发白的“茶”字幡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土黄色的墙壁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两人心情都不错,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两人走到茶馆不远处时,审沈喻然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
“大哥,你看……门口是不是躺了个人?”
谢玉成放下扶着沈喻然的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倏然一凝。
只见茶馆新修的门栏外,有个人影蜷缩在积雪中。
人影大半个身体被雪覆盖,看不清容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我去看看。”谢玉成将沈喻然拉至身后,同时目光锐利的扫视四周。
四周没有足迹,并无他人。
谢玉成走近些,全身肌肉紧绷,沈喻然落后他两三步,伸手握住怀中的匕首。
走近才发现,那是个穿着灰色棉袍的中年人,他脸埋在雪地里,露出来的脸颊和手冻得青紫,双手死死环在胸前。
谢玉成蹲下身,试探男子的鼻息,触手冰凉,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还活着,冻僵了!”谢玉成收回手回头对沈喻然说道。
警报解除,沈喻然快走几步,也在谢玉成身边蹲下。
此时谢玉成已经将男子轻轻翻了过来,拂去他脸上的冰雪。
中年男子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嘴唇乌紫,脸颊消瘦凹陷,颧骨突出,看得出是长途跋涉、饥寒交迫所致。
“开门,先救人。” 谢玉成压下心中疑虑,迅速将男子抱起,入手颇沉,但骨架清瘦。
沈喻然连忙掏出钥匙,打开茶馆,屋里虽然空旷,但比外面暖和的多。
谢玉成将男子放在暖炕上,扯过旁边准备好的旧棉被将他裹紧。沈喻然已冲到新砌的灶台边,麻利地生火烧水。
沈喻然小心地扶起男子,谢玉成用勺子一点点将温水喂入他口中。
起初毫无反应,喂了几勺后,男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又喂了些水,用热布巾擦拭了他的脸和手。
过了约莫一刻钟,男子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涣散迷茫,焦距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扶着他的人。
目光落在他身前的谢玉成脸上时,原本无神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他的嘴唇剧烈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虚弱和激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是死死盯着谢玉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疑,有激动,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确认。
第40章 救人
这人的反应,不对劲。
好似认识……谢玉成。
谢玉成的脸是经过伪装的,若是不相熟的人很难认出来。
不止沈喻然惊疑不定,谢玉成也被这过激的反应弄得眉头微蹙。
此人认识他?可他毫无印象。
“你……” 中年男子终于挣扎着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他试图抬起手,似乎想碰触谢玉成以确认真实。
“别动,你先缓一缓。”沈喻然上前一步按住他,不动声色的隔开他和谢玉成。
“你是何人?为何会晕倒倒在我家茶馆门口?”
中年男子急促的喘息几下,眼中的震惊被悲痛取代,他仿佛没有听到沈喻然的话,只是执着的看着谢玉成。
“谢将军,您还活着……真是……老天有眼!”
谢玉成浑身一震,这人果然认识他。
“你是何人,我不曾见过你!”谢玉成目光冷凝的注视中年男子。
此人已经认出他,再多辩解也无意义,但还是要试探一下,这人是敌是友。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少将军自认不曾见过我,以将军的身份,又如何认得我这样的小人物……”
他接着断断续续的说:“五年前……北境,抚远军大营,军资转运交接……小人当时是户部派往北境的随行钱粮稽核小吏,姓徐,单名一个‘闻’字。”
“曾有幸……远远见过老侯爷一面,也……也见过少将军您一面。”
他说老侯爷时,声音几不可闻,带着艰涩和悲痛。
五年前,那是谢家军最为鼎盛之时,此人是户部派往北境的官吏?
难怪自己毫无印象,一个负责钱粮交接的小吏,在熙攘的军营中,他自然不会特意留意。
“徐先生,你……为何会流落至此?还弄得这般模样?”
谢玉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冷冽与警惕。
徐闻自然听出了谢玉成的警惕,眼中痛色更胜,但他能理解谢玉成如今的处境,警惕一些也有好。
他喘息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半本账册。
“少将军,下官。月前,在景川郡核查一批陈年旧账时,无意中发现些不妥之处,牵涉颇深……下官本想暗中查证,不料打草惊蛇,反遭构陷,被污贪污,锁拿下狱。”
“幸得一位尚有良知的狱卒暗中相助,毁了部分证据,携账本仓皇出逃……一路东躲西藏,辗转月余,方到此地。本想在此僻静处暂避风雪,讨碗热水,不想……”
寥寥数语,道尽凶险。
谢玉成和沈喻然沉默地听着。
户部旧账,牵涉颇深,遭构陷追杀……这徐闻卷入的,恐怕是官场倾轧或是某种陈年弊案。
而徐闻携带的账本,无疑是招祸之源。
更麻烦的是,此人逃到这里,他身后有没有追兵?而他们恰巧也在逃亡中,会不会……
“徐先生一路辛苦。”
“你身上有伤,又冻饿过度,需好生将养。账册之事,暂且勿提,也勿与人言。此地……可暂作栖身。”
谢玉成沉默片刻,缓缓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徐闻睁开眼,看着谢玉成,眼中闪过感激与复杂的愧疚,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暴露谢玉成的存在。
“多谢……将军收留。”
“待下官好些……就走,下官……必定……守口如瓶,绝不连累少将军。”
谢玉成不置可否,只对沈喻然道:“先弄点吃的给他。”
沈喻然会意,两人先后走出卧房。
外间是茶馆空荡荡的大堂,只有新盘的土灶里柴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和里间隐约传来的、徐闻虚弱压抑的咳嗽声。
寒风从门缝窗隙钻入,带来刺骨的冷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
沈喻然走到灶边,机械地往锅里添水,抓了把粟米扔进去,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这突然出现的徐闻,就像个烫手山芋,他不仅认出了谢玉成,还带着要命的秘密账册,身后可能还缀着不知何时会扑上来的追兵。
他们对这徐闻一无所知,他口中所说也是一面之词。
若是放他走,他转头将谢玉成的消息透露出去,这好不容易歇下来的平静生活就会被打破。
他说守口如瓶,可人要是落到刑讯高手手里,或者利益足够大……
可若是留下他,万一他身后真的有追兵,真有追兵顺着他的踪迹摸过来,那和放他走有什么区别?
至于说杀了他灭口……这个念头在沈喻然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摁了下去。
从穿越至今,沈喻然见识了这天牢的黑暗,权贵的狠毒,逃亡的残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身处一个不讲现代法治和人权的世界。
为了活下去,他已经做好不择手段的准备。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也会拿起武器自卫杀人。
但这里面不包括,为了一个未知的猜测和可能得威胁,就对一个陌生人痛下杀手。
万一……万一徐闻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他真是个坚守良知、揭露黑幕而被迫害的好官呢?
如果此刻杀了他,那他和谢玉成,与那些构陷谢家的人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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