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晃动的水波，稳稳的箍住沈喻然的腰，将他从水里 提了出来。
力道极大，甚至让沈喻然觉得腰侧一紧，整个人被带着向前一带。
混乱中，他另一只手也本能地乱抓，想要寻找支撑，掌心却触到一片温热光滑、肌理分明的……胸膛。
是谢玉成的。
沈喻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半个人还歪斜着站在水里，全靠腰间铁箍般的手臂支撑。
而他另一只手，不偏不倚的正按在谢玉成的胸口。
手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正在剧烈跳动。
而他的脸……离谢玉成的颈侧，不过咫尺之遥。
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被水浸湿的、线条凌厉的下颌。
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沈喻然甚至能闻到谢玉成身上混合了水汽的清冽气息，此刻却仿佛被这池热水蒸腾出了别样的、令人眩晕的侵略感。
谢玉成也僵住了。
手臂上传来的是青年腰肢柔韧而温热的触感。
胸前那只手，掌心滚烫，带着细微的颤抖，毫无阻隔地贴着他的皮肤，所按之处，像点起了一簇火。
青年的身体大半重量倚靠在他臂弯里，湿漉漉的黑发蹭着他的下巴和颈侧，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那张近他朝思暮想的脸，因为受惊和呛水泛着红，嘴唇微张，急促地喘息着，温热的吐息就喷在他的皮肤上。
水波还在轻轻晃动，荡着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蒸腾的白气模糊了周遭的一切，只剩下这方寸之地，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交织的呼吸。
沈喻然最先回过神来，脸上“轰”的一下，红的滴血。
按在谢玉成胸前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忙脚乱的站起来。
“将、将军！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玉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暗沉如墨，翻涌着某种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情绪。
连忙松开青年腰上的手，向后急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温泉水被搅动，发出哗啦一声响。
“无妨，池底石滑，当心。”
他别开脸，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极力压抑的喘息。
他不敢再看沈喻然，目光死死盯住池边一块被水汽浸润的石头，胸膛微微起伏。
沈喻然看着谢玉成连连后退，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脸上红晕退去，心底的慌乱也退去一些。
果然是他想多了，真是腐眼看人基，谢玉成这模样，分明就是个钢铁直男！
兄弟滑倒，扶一把不是很正常吗？不小心摸一把，不是也很正常吗？
“是，多谢将军！”
接下来的时间，沈喻然老实得像只鹌鹑，乖乖泡在自己那一边。
谢玉成也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沈喻然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目光会落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气氛有些尴尬。
“阿然？”谢玉成轻轻唤道。
沈喻然疑惑的抬头看过去，只见谢玉成一脸如常的看着他。
“将军？”
谢玉成开口道：“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将军？”
沈喻然：“……”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吗？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谢玉成接着补充道：“为什么不唤我一声大哥？”
为什么你唤他们如此亲近，对我却唤得如此疏离？
沈喻然一愣：“将军希望我唤你大哥？”
谢玉成不想自己那点小心思被青年知晓：“罢了，你想怎么唤就怎么唤吧！”
随后便不再多言，沈喻然偷偷看了一眼谢玉成，过了一会，终于回过味来。
谢玉成是觉得我对他不如其他人亲厚？
沈喻然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谢玉成暗戳戳试探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他要怎么告诉谢玉成，对于现代人来说，陛下，将军，丞相、大人……等等一系列的词，从来不是泛指，而是一种特定的情怀呢？
“因为对于我来说大哥是敬称，而……将军，从来只有一个。”
第68章 顾惜桉
“将军，北边回信了！”
陆辞将手中的暗信递给谢玉成。
谢玉成从地图上移开，伸手接过暗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计划有异，要面议。”
谢玉成将暗信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看来，我不去一趟，他是不会相信的。”
“回信给探子，约顾惜桉五日后落鹰涧，我会去赴约。”
“将军，此人是否可信？会不会是……引蛇出洞？”陆辞有些担心问。
谢玉成的指尖在“顾”字上停顿了一瞬，那敲击桌面的笃笃声也停了。
“这个人，可信，若是说北境军中只有一个人可信，那必定是顾惜桉。”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语气里带上一丝欣赏。
“这人绝对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因为，顾惜桉想要的，只有谢家能给。”
陆辞见谢玉成如此笃定，看来其中还有不为人知的缘由，心落下了一半。
“既如此，我这就去安排。”
“嗯！去吧！”
陆辞安排出谷事宜，谢玉成走回案边，目光重新落在那幅旧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京城，久久不动。
烛火噼啪，映亮他半张冷峻的侧脸，也映出他眼中深藏的、旁人难以窥见的沉重与决断。
五日后，子时将至。
落鹰涧名不虚传，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怪石嶙峋，月光只能吝啬地洒下几缕，照亮涧底奔腾咆哮的冰冷河水与嶙峋的乱石滩。
夜风穿涧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卷起枯叶与沙尘。
谢玉成一袭黑色劲装，几乎与嶙峋的山石阴影融为一体。
忽然，一阵极轻微、几乎被水声掩盖的衣袂破空声从侧上方传来。
谢玉成耳朵微动，却没有回头。
一道干净利落的身影，如同夜枭般自崖壁一处阴影中滑下，几个起落，便轻巧地落在了谢玉成身后。
来人同样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一双桃花眼目光如电。
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无虞，才最终落在前方那熟悉的挺拔背影上。
嘴唇微微抿紧，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激动，有审视，也有深藏的忧虑。
谢玉成此时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从两峰之间狭窄的缝隙漏下些许，照亮了彼此的面容。
四目相对。
“惜桉，好久不见！”
顾惜桉神情激动，不自觉的上前两步，行军礼：“末将顾惜桉，参见将军。”
谢玉成上前两步，伸出手微微用力，将顾惜桉扶起来。
“我已经不是将军了。”他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透水声风声，“如今只有谢玉成。”
顾惜桉反手握住谢玉成的手臂，原本雌雄莫辨的声线有些激动。
“将军永远是将军。我顾惜桉能有今日，全靠老将军，如今……老将军他……我只认将军一人。”
谢玉成松开手，退后半步。
涧底的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也吹散了声音里的温度。
“惜桉，你既已身居北境军要位，当知如今朝中风向。我谢家蒙冤，兵权尽失，流徙至此，已是棋局中的死子。”
他目光如刀，直视对方眼底，“你又何苦非要见我这叛乱之人……”
“将军，”顾惜桉打断谢玉成，眼中狠绝，“自从7年前，你与老将军允我女扮男装进入北境军开始，我这条命就是谢家的。”
是的，顾惜桉是女扮男装。
除了谢玉成和谢老将军，谁也不知道如今北境前锋营主将顾惜桉是女儿身。
谢玉成望着眼前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如星的顾惜桉。
不由自主地闪过七年前那个在帅帐中浑身浴血、以命相搏的倔强少女。
顾惜桉，本名顾熙安。
七年前，北境边城曲安西安一夜之间被马贼血洗。
县令一家及其亲卫尽数战死，府中老幼妇孺无一幸免，唯县令年仅十五岁的幼女顾熙安，因在祖父家，逃过一劫。
她回到曲安陷时，看到的只有大火之后的废墟和至亲残缺的尸骸。
而本该戍守边关、及时来援的驻军，却因“上峰严令不得擅动”，迟来了整整四个时辰。
后来她才从零星传言中得知，那伙马贼规模之大、装备之精良，绝非寻常匪类，更像是有人蓄意操练的私兵。
家破人亡，冤屈无门。
顾熙安知道，凭她一介孤女，想要复仇，想要查明真相，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需要一个能够接触到权力与真相的地方。
顾熙安生在边关，长在边关，素来民风彪悍，她自小便喜欢舞枪弄棒，排兵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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