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嬷嬷的眉头也渐渐蹙起,她伸手从老妇人的额头顺着往下摸,甚至伸手,极其小心地摸了摸老妇人耳后、颈侧的皮肤,又看了看她的双手。
半晌,王嬷嬷抬起头,看向沈喻然,缓缓摇了摇头。
声音带着哽咽和失望:“这人虽然和老老夫人有七八分像,但不是老夫人。”
“老夫人左手小指曾因幼时顽皮摔伤,留下一点极小的骨节变形,这位没有。”
“而且,老夫人常年礼佛,右手虎口和食指有特定的薄茧,这位手上却没有茧子。”
沈喻然的心沉了沉,但不算意外,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烦请王嬷嬷在看一看另一位。”
“是!”
王嬷嬷转另一人,随着污迹褪去,一张苍白消瘦、却依稀能看出秀美轮廓的脸露出来。
王嬷嬷的眼圈瞬间红了,拿着布巾的手抖得更厉害。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凑得更近了些。
又轻轻执起崔语兰的手,仔细看她的指尖、掌纹,甚至小心地拨开她凌乱的头发,查看耳后和发际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下室里静得能听到火苗的噼啪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终于王嬷嬷放下崔语兰的手,用袖子擦了擦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抬起头,看向沈喻然。
“沈先生,是夫人,不会错,是她!”
“眉眼,鼻梁,嘴角这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还有,夫人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被热水烫过留下的痕,虽然淡了,但老奴认得!就是她!”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崔语兰身边,想去碰触,又不敢,只是低声啜泣:“夫人……您受苦了……老奴总算又见到您了……”
沈喻然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至少,有一个是真的,胡拓果然做了假,不过还好他们的赌对了。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谢家旧部,此刻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带着询问和信任。
将军不在,此刻能拿主意的,就是这个总是有些奇思妙想。
又总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大忙的沈先生了。
经过之前的‘鲲鹏’,虽然不知道沈喻然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些人也因此对于沈喻然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阿木,既然已经验明身份,给谢夫人拿解药。”
“是,沈先生!”
阿木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气味清冽的褐色药丸,递给王嬷嬷。
王嬷嬷小心地掰开崔语兰的嘴,将药丸喂下,又接过旁人递来的温水,一点点给她喂下。
“胡拓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胡拓肯定会大肆搜查我们的下落,接下来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此地不宜久留,接下来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
就在沈喻然说话的间隙,崔语兰发出低低的呻吟。
王嬷嬷连忙轻拍她的脸颊:“夫人?夫人您醒醒?”
崔语兰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身体下意识的往后挪动几下。
“别怕!夫人别怕!是老奴!是王嬷嬷啊!”
“您看看我,看看老奴!您得救了!是二少爷,是玉成少爷派人把您救出来了!”
“二……二弟?” 崔语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似乎听到的熟悉的名字和声音,她停下挣扎,看向王嬷嬷。
“王……嬷嬷?真的是你?”
“是,是老奴,夫人你安全了!”
崔语兰又茫然地看向周围,她想起来了!
邢台……飞鸟……这一切都是二弟做的吗?
想到这里,崔语兰有些激动,不顾身体的虚弱,就想要起身。
“二弟!二弟他也在这里吗?”
沈喻然上前两步,在霍语兰面前蹲下。
“夫人,你不要太激动,将军他没有在这里!但他一切安好,您先放宽心。”
“这位是沈先生,是二少爷的人,也是他带人冒死将您从刑场救出来的。” 王嬷嬷连忙在一边介绍。
听到谢玉成不在,崔语兰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随后又急切的问道:“那……祖母呢?祖母可也救出来了?她在何处?”
这个问题让地下室内的空气有些凝滞。
王嬷嬷别过脸去抹泪,周围的谢家旧部也纷纷垂下目光。
沈喻然心中暗叹,知道瞒不住,也无需瞒。
他看着崔语兰充满希冀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诚恳。
“夫人,你也知晓今日邢台之上的谢老夫人是胡拓假扮的。”
“真正的谢老夫人应该还在囚禁你们的那座庄子里。”
“将军此刻没有在这里,就是我们计划好,兵分两路,我来劫法场,他去劫庄子。”
第106章 兵分两路
时间回到几天前。
沈喻然和谢玉成一脸凝重的侧脸在烛光的照耀下明暗不定。
桌上摊着简陋的京城布防图和几张零散的情报纸条。
沈喻然的手指重重点在标注为“西郊庄子”的位置,又划向“刑场”。
“将军,胡拓公开处决,是阳谋,更是陷阱。”
“夜探胡府让他们确定我们就在京城,所以吃准了我们一定会去救人。”
“到时候,刑场一定是外松内紧,就等着你去自投罗网,将军这刑场你不能去。”
沈喻然的平静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谢玉成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急着呵斥和质疑,反问道。
“阿然!理由!”
沈喻然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
“将军,他们的目的是你,那么现场一定会有熟悉你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不论你如何伪装,都太显眼了!”
谢玉成眉头皱得更紧,示意沈喻然接着说。
“胡拓之前在北境与你周旋多年,对你不可谓不了解。”
“他麾下,也必有从前北境军中认得你的旧人。”
“刑场之上,他只需在暗处安插几个这样的人,混在人群里,一旦你出现,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都有可能被认出来!”
“到那时,就不是你救不救人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脱身的问题了!”
沈喻然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
“更重要的是,胡拓只需要‘疑似发现谢玉成’,就能以此为借口,立刻调动重兵,将刑场及周边围成铁桶,然后一寸一寸地搜!”
“我们别说是救人了,到时候,恐怕就真的变成困兽之斗了。”
谢玉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阿然说的,他并非完全没想到,他亦知晓其中的风险远超预估。
可如今手中可用的人太少,他放心不下,哪怕危险他也必须去。
谢玉成看着舆图是上的路线,声音有些发干:“阿然,你的意思是让我等,你带人去劫法场?”
“嗯!我带人去劫法场。”
沈喻然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谢玉成耳边炸开。
谢玉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
“阿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刑场,是胡拓专门为我设的死局。你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沈喻然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搭在谢玉成紧握的拳头上,试图安抚对方焦躁的情绪。
“我知道,将军,我和谢家没有关系,我去,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去刑场,不仅是要去救人,而且要闹,要闹得动静足够大。”
“那刑场之上,刀光剑影不是我所长,但若论起制造混乱,混淆视听,这天下,除了我,还有谁能比我做的更好?”
谢玉成当然知道沈喻然的手段。
就如那天火,若不是他知晓内情,谁能想到“天火”是人为呢?
阿然段之诡异,连他都为之侧目。
但是……
谢玉成猛地抽回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明明之前答应过阿然的,可到了这时候他依旧会犹豫不定。
“阿然!这件事,非你不可吗?”
“非我不可!”沈喻然点点头,语气坚定。
沈喻然要做的变故和混乱,要有系统的帮忙才能成功。
因此,他必须到场,劫法场的人非他莫属。
谢玉成看着沈喻然,知道他心意已定,强忍住心里的痛苦。
“阿然,你要怎么做?又有几成把握?”
“我要制造一场和天火一样的‘天降异象’,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上天震怒,是谢家冤情惊动了苍天!”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牵制、甚至震慑住胡拓。”
“我不但要救人,还要让大部分人开始怀疑谢家身上的冤屈。”
“而且,之前胡拓因为天火,虽然成功和周和泽起了间隙,但是也让他在民间的声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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