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被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坚硬的岩壁上。
她捂住胸口,一口黑红色魔血喷涌而出,抬眼望向出手的白殃,声音带着颤抖,脱口而出:“哥!”
白殃连半分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她,依旧淡视着溟秋阁,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不愧是六亲不认的白城主,时朔可真是可怜~”
“做到这般地步,都换不来你一个眼神。”溟秋阁抱臂看戏一般,悠悠开口。
白殃缓缓抬起一只手。
溟秋阁浑身瞬间僵住,四肢被无形力量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她牙关紧咬,沉声质问:“你敢伤我?想挑起魔域纷争不成?”
白殃手腕轻轻一挥。
巨大的力量轰然爆发,溟秋阁如同被抛出的石头,狠狠砸向岩壁。
这一击力道远胜于方才对待时朔,岩壁轰然崩裂,碎石四散飞溅,溟秋阁重重摔落在地,当即昏死过去。
傀二悄无声息上前,面无表情地扛起昏迷的溟秋阁。
时朔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身,缓步靠近轮椅,原本凌厉的气焰尽数敛去,声音放软,求情说道:
“……哥,溟秋阁究竟做了什么惹你不快,可否看在我的情分上,饶她一命……”
白殃缓缓侧过头,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白时朔,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早就说过,日后相见,你我就是陌路人。”
时朔垂下头颅,滚烫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砸在龟裂的黑土之上,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压抑的呜咽,在死寂的魔域废土间轻轻回荡。
这时,一道黑影自天际落进魔域废土,来人一身玄色劲装,目光先落在兀自垂泪的白时朔身上,随即转看向轮椅上的白殃,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阿殃,你不该独自来魔域。”
白殃神色不变,浅声回道:“裴锦钊,我累了。”
裴锦钊闻言,也顾不上追究他擅自出行的事,上前俯身,将白殃打横抱入怀中。
临行前,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时朔,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魔域灰紫色的浓雾之中。
傀二扛着昏迷的溟秋阁,另一只手扛起轮椅紧随其后,一同消失在原地。
瞬间,原地只剩下时朔一人,地上残肢血污四散,一众来人半点气息都不曾留下,仿佛从未有人到访过此地。
——揽月阁内,二人在院中坐了片刻,起风后便一同返回屋内。
林愈随着凌玄彻低眸看书卷,许久都不见身旁的人翻动书页。
他抬眼,见凌玄彻又陷入失神,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彻哥,你怎么了?”
凌玄彻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又走神,合上手中古籍。
“无事,白英桧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呢。”林愈微微蹙眉,满心疑惑,“彻哥,你这几日总爱发呆,在想些什么?”
凌玄彻眼神恍惚了一瞬,低声问道:“阿愈,你可觉得近来有什么不对劲?”
林愈回想一番,摇了摇头:“除了你时常出神,没有别的异样。”
凌玄彻眉头紧锁:“阿愈,我想不起来方才自己在想什么。”
这已是今日第二次,他说自己记不起思绪。
林愈心头一紧,上前额头抵着额头,将神识探入凌玄彻体内细细探查。
气息平稳,丹田完好,玄月剑自丹田悬浮蛰伏,神魂看上去也并无损伤。
他心底反倒更加不安:“彻哥,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
凌玄彻摇头。
身体没有病痛,却频频忘事。
往日凌玄彻偶尔出神,林愈问起,他都说是在思索三师兄与溟秋阁的事,林愈便没有再多追问。
他本就不擅长捕捉细微的破绽,静下心细细回想,才发觉,凌玄彻这般失神,都有半月余了。
林愈皱起眉站起身,将屋内各处都查看一遍。
他没有旁人那般敏锐的洞察力,只能用最笨拙的法子,灵力一寸一寸扫过房梁、墙壁、地面,却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他回头看向端坐椅上的凌玄彻:“彻哥,我们出去看一看。”
凌玄彻也察觉自己思绪很乱,本能伸手牵住林愈,一同走出殿门。
院中,林愈凝神,尝试与院内灵植建立共鸣。
片刻后他睁开眼,望向阶下成片的灵兰:“彻哥,我没办法和它们建立共识。”
凌玄彻蹲下身,一缕清浅的兰花香漫开,他眼神空茫了一瞬,才轻声开口:“阿愈,这兰花并无异样,你再试一试。”
林愈闻言,再度凝神尝试,这一回,却真切接收到了灵兰淡淡的灵韵。
“刚刚明明没有半点回应……”他指尖轻轻点在兰叶之上,奇怪说道。
凌玄彻望着他,语声回道:“许是感知出错了。”
林愈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彻哥,我们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凌玄彻应声,跟着他回到屋内。
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愈再度铺开神识,一寸寸笼罩整间屋子,指尖摩挲过梁柱、床沿。
“阿愈,你在做什么?”凌玄彻出声询问。
林愈收敛心神,软声回道:“没什么。”
“白殃说这里是娘亲从前住过的地方,我想找找有没有娘亲留下的痕迹。”
他挨着凌玄彻坐下,随口提起旧事说道:“彻哥,也不知道玄月峰的灵鲤,有没有生下小灵鲤,我们离开这么久了。”
凌玄彻抬手,指尖轻点林愈的额头,笑道:“阿愈,离开一段时间你记混了?灵鲤早就生了。”
林愈恍然,点头应道:“啊,对,是我记错了。”
可他的手指,却死死攥住了凌玄彻的衣摆。
记忆无错,神色也一样,可就是这人很不对劲。
林愈望着眼前神色如常的人,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心念微动,那条青绿藤鞭便落入手中。
自从踏入驭兽城,林愈便没将团子放出丹田。
此刻绿意铺开,团子舒展周身嫩软枝芽,肆意蔓延生长,柔软的藤蔓末梢缠上两人手腕,慢悠悠晃悠着,带着蓬勃鲜活的生机。
凌玄彻轻笑,指尖温柔轻点团子嫩芽。
“许久不见天光,怕是在丹田闷坏了。”
满室清润生机散开,空气里浮动着纯粹干净的灵韵,林愈心头沉郁也松了些许。
“就是太调皮,总想着到处乱跑。”林愈轻声嗔道。
团子似是听懂他在说自己坏话,藤蔓末梢一卷,挠了挠凌玄彻的掌心,像在委屈撒娇。
凌玄彻指尖捏了捏柔嫩枝梢,温声哄着:“团子不调皮,很乖。”
话音落下,他垂眸望向身侧少年,低声补了一句:“和阿愈一样乖。”
林愈耳尖微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凌玄彻素来这般,总能随时随地寻着缘由夸他,纵使早已习惯,他依旧会忍不住羞涩。
看着少年垂首泛红的模样,凌玄彻心头微动,俯身轻落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林愈一怔,转瞬反应过来,连忙抬手解开缠在手腕的藤蔓,伸手撩开凌玄彻的衣袖。
凌玄彻眉峰微挑,眼底瞬间翻涌细碎的暗潮,嗓音不自觉低哑。
“阿愈,做什么?”
原本心无杂念的林愈,被他压低的声线撩得心尖微颤,连忙小声辩解:
“你别乱想……我就是把团子缠在你手上。”
说罢,他握着柔软藤蔓,一圈圈缠绕在凌玄彻小臂之上。
纯粹的生机灵力顺着藤蔓源源不断渗入,丝丝缕缕顺着经脉上行,缓缓漫入凌玄彻的识海,盘踞侵占着神魂。
淤塞昏沉的脑海一点点褪去迷雾,被禁锢模糊的思绪尽数回笼,所有混沌恍惚消散,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明。
凌玄彻反手用力握紧林愈温热的掌心,眼底的旖旎瞬间散去,面色微沉。
“阿愈,这里不对劲。”
林愈心头一紧,连忙抬眼追问。
“彻哥,那你现在……记得之前失神的时候,在想什么了吗?”
凌玄彻眸色微沉,吐出两个字:“白殃。”
仅仅两个字,让林愈浑身微僵。
白殃是娘亲牵挂一生的至亲,是他血脉相连的长辈,他不想相信对方暗藏恶意。
可比起所谓的血脉亲情,凌玄彻才是他值得信任的人。
林愈抱紧凌玄彻的手臂,往他肩头靠了靠,沉默片刻,问道:“彻哥,到底怎么回事,白殃他是对你做了什么?”
凌玄彻摇头。
他说道:“具体缘由,我也说不清。”
“只是每一次见他,神智便会莫名混沌滞涩,识海像是被什么东西层层堵塞,思绪恍惚,根本不受自己掌控。”
说完,他脑中掠过一缕清雅绵长的兰香,那香气温和无害,萦绕不散。
凌玄彻眸光微动,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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