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你挂着,你说得都对。”
云衍闻言不甚在意,神色从容,转身便抬步离去,只留只言片语散落风中。
“今日才发觉,玄月峰护山传送阵暗藏玄机,倒是该让弟子多来实地观摩,好好参悟一番。”
这话轻飘飘落入耳中,白英桧随风飘荡的身形绷住。
若是当真引来太乙宗门弟子围观,他这般模样,势必被全宗弟子看尽笑话,日后他在太乙宗彻底颜面无存!
白英桧再也绷不住情绪,望着云衍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大骂。
“云衍!果然如宗主所言,太乙宗尽是虚规假矩的伪君子!教的也是狗屁!你有本事回头,等我下来我们真刀真枪比试一场。”
前路之上,云衍步履未停,半点不为他的怒骂所动。
白英桧见云衍不搭理,只余满心气燥心急,像只被被蛛丝粘住悬空的小虫,扭动挣扎着,试图挣脱藤蔓禁锢。
正当束手无策之际,紧捆着的藤蔓一松,失重感袭来。
白英桧反应极快,单脚踹向冰冷的青石峰碑,借力翻转身形,才得以避开了摔下出丑的窘境。
他刚站稳身形,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落入耳中。
“卯时一刻,上山修习。”
正是凌玄彻的声音。
白英桧到了嘴边的斥责瞬间噎在喉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望向缠附在峰碑之上的藤蔓团子,伸手指尖点了点藤身。
“看在林彻要教我剑道的份上,今日便放你主人一马,不跟你们计较。”
话音落下,翠绿藤蔓末梢蜷曲,也点了下他指尖,像是乖巧应声回应。
白英桧见状不由得消气失笑,“行了,回去吧。”
话落,团子化作一道细碎青影,掠入山间薄雾,消失不见。
白英桧抬手拍去衣上尘土,理顺凌乱发髻,转身返回剑锋居所。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破晓,晨雾漫覆玄月峰。
白英桧准时上山,一身紫袍束得利落,腰间佩着凌玄彻为他寻得的灵剑。
竹院方向,白衣人影缓步而出,不等白英桧开口见礼,凌玄彻身形一动!
一剑破空而来,不似试炼切磋,反倒如实战对决般干脆凌厉,剑气破空,带着嗡鸣直逼门面。
白英桧心头一凛,提剑横挡,剑身相撞,铿锵脆响炸开,周遭晨雾震得四散纷飞。
只见两人缠斗在青石台上,剑影交错,一紫一白两道身影在薄雾中飞速辗转,进退攻守皆是极快。
半个时辰酣战,白英桧额角细汗渗出,顺着下颌滑落,后背衣袍被汗水浸透,呼吸粗重急促。
就在他力道不济时,凌玄彻收剑停招。
漫天交错剑影敛去,方才杀伐凌厉的气场归于平静,相较于白英桧,凌玄彻身姿依旧从容,不见半分疲态。
白英桧浑身脱力,双腿一软,径直跌坐在青石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凌玄彻垂眸俯瞰他。
“剑招不顺,杂乱拼凑,毫无章法,白费这身天赋。”
白英桧闻言,心头微憋,缓了许久气息,才抬头无奈反驳。
“大哥,我这一身路数,有一半是从你剑阵里学来的,我能记下几分剑影已是极限,哪能贯通磨合?”
他的剑道本是自创招式,剑势锐锋直取性命,常年闯玄月剑阵后,又下意识模仿阵中剑影,再夹杂自己创出的招式,看似凌厉多变,实则衔接生硬。
凌玄彻闻言,未再多言,只是垂眸抬手,玄月长剑在他掌心一转,手腕轻挽一记剑招划出,动作轻盈不失凌厉杀伐。
白英桧怔住,一瞬不瞬盯着那道剑势。
只见凌玄彻身形微移,又接连两招,起承转合,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无半分冗余拖沓。
三招落毕,他收剑伫立,看向呆坐在地的白英桧。
“你自创的剑招,霸道锐锋,无需效仿我的路数,强行贴合他人剑道,只会乱了自身根基。”
白英桧呆呆坐在原地,脑海中飞速复盘方才的三招示范,又回想自己常年混杂错乱的剑路,下意识轻轻点头。
见迟迟不动,凌玄彻眸底掠过不耐。
“看懂没?”
短促一句,拉回白英桧呆滞的心神。
他回神连忙应声起身,握紧手中长剑,沉心静气,依照凌玄彻的指点重新起势。
霸道凌厉的剑势重现,褪去了往日的生硬拼凑,招式衔接流畅,杀伐锋芒尽数归位,终于有了属于他剑气风骨。
凌玄彻立在一旁观望,偶尔遇到他发力错位的破绽之处,指尖微弹,轻凉灵力袭体,力道轻柔却警醒十足,纠正他的发力姿态。
白英桧条件反射般抬手修正剑势。
“继续。”
凌玄彻淡淡吐出两字,声线平稳。
白英桧深吐一口浊气,凝神定气,再度反复练习。
晨光渐渐攀升,日上正头,日光铺满整座青石台。
三招核心剑势,白英桧反复演练了上百遍,手臂酸胀剧痛,指尖发麻发僵,几乎快抬不起长剑,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却还是咬牙坚持。
竹院凉亭下,清风习习,阴凉舒爽。
凌玄彻倚着竹椅乘凉,偶尔目光落向青石台练剑的身影。
片刻后,一道青影从室内走出。
林愈刚起身,出来便看见习剑的紫影,凌玄彻过来接他,他顺势小手环住凌玄彻的手臂,落座后倚靠在他肩头。
凌玄彻抬手,指尖温柔捋顺他鬓边散落的细碎发丝。
“晨起练剑的动静,吵到你了?”
林愈轻轻摇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没有,我早就醒了。”
他醒得极早,只是床榻间满是凌玄彻清冽的气息,让他心生贪恋,便忍不住多蜷着躺了许久。
凌玄彻掌心轻抬,温柔覆上他的脸颊,指尖摩挲着细腻温热的肌肤,确认他无半分暑气燥热,才彻底放下心来。
自从来团子花开蕴泽之后,荧光萦绕潜移默化滋养他的躯体,让他孱弱的身子强健了不少,已能够自主调节寒暑不侵。
可多年悉心照料的习惯刻入骨髓,凌玄彻已养成本能,无论四时寒暑,总会时时确认他安然舒适。
林愈靠着他,抬眸看青石台上满头大汗的白英桧,随手取过竹桌上凌玄彻备好的零嘴,小口慢嚼。
第51章 云衍暴戾伤人 罚入清修
自那日后,白英桧每日卯时至玄月峰顶习剑,从无一次懈怠缺席。
数月光阴,他的剑招愈发规整,七成剑势已融会贯通,剑道精进带动修为暴涨,白英桧的修为直接冲破壁垒,踏入元婴中期。
这般骇人精进速度,尽数落在太乙宗弟子眼中,无不心生羡慕。
这日恰逢五日一期的阵峰授课之日。
无人教习的白英桧难得松散下来,偷得一日清闲,踱步往剑锋试炼台。
试炼台一道青衫正静心习剑,剑势舒缓绵长,中正平和,正是太乙宗大师兄云衍。
白英桧斜倚在玉石青柱旁,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扬声打趣。
“云衍,你这剑怎么绵软拖沓,轻飘飘的。”
台上练剑的动作一顿。
云衍收剑伫立,垂眸舒缓气息,转头看向廊下倚靠的紫衣青年,耐心解释。
“你入门剑道时日尚短,尚且不懂,道途迥异,剑道气势自然也不同。”
“哦?”
白英桧挑眉起身,紫衣随风轻扬,眼底跃动着战意,语气嚣张依旧。
“正好,我们切磋指点指点?”
除了凌玄彻,他还未与他人比试过,正是手痒难耐之时。
云衍性情稳重,素来不喜逞强好胜,闻言欲摇头婉拒。
可不等他出声回绝,台下围观溟秋阁面露不悦,上前半步,细眉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平。
“你不过才练了几日剑,稍有精进便狂妄,也配指点我师兄剑招?”
白英桧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疑惑。
天地良心,他不过随口提议切磋,真没有没有轻视挑衅的意思!难道是他语气不够诚恳?
周遭聚拢的太乙弟子闻声,纷纷应声附和。
“大师兄!他太嚣张了,给他一个教训!”
“是啊大师兄!比试一场,让他知晓我太乙剑道的厉害!”
众人起哄呐喊,将试炼台的气氛推至顶点。
云衍眉眼微沉,转头扫视台下,带着大师兄的威严:“喧哗吵闹,忘了太乙宗宗规?”
一句严声训斥落下,喧闹的人群噤声。
廊下的白英桧见状,轻啧一声,抬手握住剑柄,翻身踏上试炼台,身姿洒脱肆意。
手中长剑澄澈莹润,是凌玄彻送他的佩剑,为其取名断水。
“云大师兄不要这般严肃,不比修为灵力,比拼剑招路数切磋一下,如何?”
云衍也好奇,数月剑道修炼,究竟精进至何种地步,他不再推辞,抬手握住佩剑,身姿端正,微微颔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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