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金玲踉跄了两下，心底暗自腹诽一句老男人。
待站稳身子，她看向那粉糯可爱的小花妖，弯腰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头顶含苞的花苞，柔声回道：“你好啊。”
金玲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院落。
院中零零散散聚着十来个小妖童，四下感受不到半分高阶大妖的气息，心底对狐媚儿的说辞，已然信了八分。
这时，狐媚儿也赶至院门口，一众小妖童看见她，立刻一窝蜂涌上前，欢喜地叫嚷：“媚姐姐！”
狐媚儿怕孩子们担忧，瞥了眼一旁的凌玄彻与金玲，连忙挥手驱赶。
“都快回去睡觉，心儿，带他们回房。”
小狐妖狐心儿应声，连忙招呼一众小妖。
“姐姐要招待仙人，我们先去睡觉，等姐姐忙完，就来给大家讲故事。”
“好哎！”
“好～”
孩童们的欢闹声渐渐远去，小院重归安静。
狐媚儿抬手拭去额角渗出的薄汗，引着二人走到院中所谓的客区。
说是客区，也不过摆着一张粗木大桌，配着几条老旧长凳。
“仙人、仙子请坐，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小妖知无不言。”
金玲心中已清楚挖丹一案与狐媚儿并无干系，脑中浮现满院孤苦的小妖童，开口问道：“这些孩子，都是哪里来的？”
狐媚儿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问起小妖童，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
“都是无父无母的流浪妖童，无家可归，我便将他们收留在这。”
金玲默然不语。
放眼望去，小妖童里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十岁模样，这么多张嘴要养活，也难怪狐媚儿会铤而走险去偷盗财物。
就在这时，焚玉端着几碗清水走了进来，踮着脚尖，费力地将水碗一一递到几人面前。
“仙人哥哥，仙子姐姐，请喝水。”
她往后退时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跌在地，一缕柔和的灵力稳稳托住了她的身子。
焚玉错愕回头，望向凌玄彻，扬起甜甜的笑容道谢：“谢谢仙人哥哥。”
凌玄彻收回灵力，下意识转眸，端起面前的水碗，浅浅抿了一口。
“近年来，不少妖修与人族修士惨遭挖丹，此事你可有知晓的线索？”
狐媚儿见金玲神色严肃，连忙摆手，急忙撇清：“这可与小妖无关啊！”
“我并未说此事是你做的，把你听闻见到的尽数说来。”金玲面色沉下，语气带着威慑。
狐媚儿定了定神，努力回忆起过往的见闻。
挖丹一事在万妖城里早已不是什么隐秘，就连城主都派遣了大批妖兵四处搜查，可始终一无所获。
她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桩事，连忙开口：
“其余异样小妖并不清楚。去年有一回，我在神凤后街，就是城主府后方的那几条街巷，跟着一名散修钻进了窄巷……得手之后我便离开了。”
“临走之前，隐隐感受到一股寒气，那气息应当是冰系大妖，第二日便听闻，妖兵在神凤后街的巷子里发现了一具死尸。”
金玲指尖微微攥紧，眉头微蹙起。
冰系大妖，神凤后街，这是目前得到的第一个具体线索。
金玲再问：“那股寒气，你可辨得出那妖的修为，或是有什么特征？”
狐媚儿摇摇头，面露难色：“我当时一心只想脱身，不敢多做停留，只记得那寒意渗人骨髓，绝非寻常妖修所能拥有。”
一番话说完，院中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狐媚儿瞧着金玲垂眸沉思，凌玄彻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心里几番斟酌，垂着头沉默半晌，才小心翼翼再度开口。
“仙人，仙子。”
“小妖自身妖力微薄，全凭着狐族生性多疑谨慎，这些年才数次死里逃生。”
“可那日在神凤后街，是我头一回生出一种预感，若是再多逗留片刻，定然活不下来。”
话音落，她察觉到金玲的目光落向自己，便微微抬了抬眼。
眼前这两位，算不上恶人，她也不愿看着二人出事，便又放轻了声音提醒。
“那妖的修为定然极高，若是仙子与仙人执意追查真相，行事千万多加小心。”
金玲听得出这份提醒是真心实意。
只是挖丹一案一日不破，她便绝不会离开万妖城。
何况如今还有师叔相助，凶险也能消减几分。
“多谢你的提醒，今夜是我冲动，险些伤了你。”
狐媚儿正想开口缓和气氛，金玲话锋一转，语气复归严肃：“但你也不该行偷盗之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若是遇上修为比我更高的修士，你这条狐命怕是早就丢了。”
“仙子教训得是，小妖往后再也不敢了。”
狐媚儿连忙应声，今夜被鲛绡锁颈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说完尽量缩起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对方转头就要把方才的宝贝讨要回去。
诸事已然问清，夜色也深透。
金玲转头看向凌玄彻：“师叔，我们先离开此处吧？”
凌玄彻颔首，起身向外走去，狐媚儿也紧随二人踏出屋门。
守在院中，方才坐着打瞌睡的焚玉看见三人出来，困意顿时消散，连忙站起身。
望见狐媚儿对着她轻轻摇头示意，便知晓危机已过，安静立在一旁。
金玲环顾一圈这座院落。
院落占地不算狭小，但挤下数十名妖童，便显得处处拥挤逼仄。
院中供小妖打磨爪牙的器具破烂不堪，一看便是捡拾来的废弃旧物。
她转过身看向狐媚儿。
狐媚儿心中一紧，慌忙低下头。
下一瞬，一只沉甸甸的锦袋直接砸进她怀里，金玲的声音随之响起。
“狐媚儿，往后不要再做偷盗勾当，带着这些孩子们另寻一处安稳居所，做些营生好好过日子。”
狐媚儿双手紧紧攥住锦袋，抬眼望着金玲，神色复杂万千，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之后，她周身灵光一闪化作赤狐原形，伏身叩拜，口吐人言：“狐媚儿代院中所有妖童，多谢仙子、仙人厚恩。”
焚玉见状，也连忙上前想要一同叩谢，却被一道柔和灵力定在原地，跪不下去。
就连狐媚儿，也被金玲出手灵力一把拽得站起身。
待到赤狐身形站稳，金玲才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臂间的鲛绡，语气褪去几分凌厉：“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快步追上已经悄悄走出几步的凌玄彻，压低声音愤愤地喊。
“凌长老！凌师叔！凌玄彻！”
凌玄彻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迈步。
“你也太过分了，方才直接把我一个小姑娘推出去应付场面。”
金玲自修行之初便认得他，虽说如今辈分上成了她的师叔，但知晓对方真实身份之后，她也很少拘这些繁文缛节。
凌玄彻神色平淡，完全不受她这番控诉影响：“你更为擅长应对这些，下次不会了。”
金玲心里清楚，这话不过是随口客套，下回遇上事，这人保不齐还会这么干。
可纵然知晓，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喜意。
她离开宗门历练已经许久。
太上长老祭日后，她匆匆归宗一趟，彼时凌玄彻与林愈正在隐居，莲华真人、云衍又被宗门事务缠身，她停留两日便再度下山。
再加上早些年凌玄彻闭关算下来，她已经五六十年未曾见过二人。
心中正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情感之中，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你还不走？”
眼看快要行至落脚的客栈，金玲还一路跟在身后，凌玄彻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金玲猛地回过神，望着凌玄彻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坦然甩了两下衣袖，浅黄的衣袂随着动作轻轻翻飞。
凌玄彻微微扬眉，发出疑惑。
“嗯？”
“我方才把灵石全都给狐媚儿了，身上分文没有。”
金玲说得理直气壮，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我没钱，你看着办。”
“你倒是出手大方。”
第91章 金玲探查万妖城城主府
方才那一袋上百枚上品灵石，凌玄彻还以为是她在外历练积攒了不少身家，才这么大方。
话音落罢，凌玄彻转身继续朝前走。
金玲见状，快步跟在他身后。
凌玄彻这人最是面冷心热，她就知道这人不会不管她的。
二人踏入客栈，伺候的小妖连忙迎上前：“客官，可要订住房？”
凌玄彻脚步一转，随手将一只钱袋丢向金玲，丢下简短一句便径直拾级上楼：“葵字房。”
金玲抬手接住钱袋掂了掂，瞬间领会。
葵字房便是他们二人住的客房，言下之意，不必急于今夜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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