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笼罩整座万妖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金玲敛尽周身气息，隐去身形游走在街巷之间，一路行来并未生出波折，顺利潜入的城主府。
城主府殿宇修得庄严肃穆，院中遍植各色奇诡妖花，暗香浮动，四处妖兵往来巡守，防卫格外森严。
忽闻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与妖修的气息，金玲身形一闪，迅速躲进假山石后屏息不动。
两道巡逻妖兵的声音由近及远。
“城主今夜会同副城主在书房商议城外妖兽暴动一事，所有人务必提高警惕，不可松懈。”
“是！”
待那一队巡逻小队走远，脚步声彻底消散。
金玲才自假山之后转出，依照记忆里城主府的地形图，收敛气息，小心翼翼朝着书房的方向潜行靠近。
待到靠近书房，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两道对坐交谈的人影，将重重叠叠的影子投在窗纸之上。
金玲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周遭夜色融为一体，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向窗下靠拢。
一道男声率先自屋内传出：“城主，城外妖兽连日暴动，大半妖将已经派出去驻守。”
另一道较之更为浑厚低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嗯，近年不少妖兽压不住心底戾气频频暴动，照这般情势，恐怕很快便会压制不住，大举进犯城内。”
隐在暗处的金玲心中了然，这便是方才巡逻妖兵口中所说的城主与副城主。
透过窗纸的轮廓望去，两道身影皆是魁梧雄壮，可她心底却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她压下心头疑虑，凝神继续侧耳偷听。
“是否要先将城外的妖民接进城内安置？”
“可以，此事便交由你来处置，先安排到外城空余屋舍，若是住处不够，便挪出城主府的院落收容。”
“是。另有一事，麾下熊逐请求休假几日……”
听到此处，金玲明白再听下去也得不到关键线索，便悄然后退，循着来路慢慢退离。
方才一番探查，城主府之内干干净净，并无浓重血气，也寻不到修士残留的气息，此番潜入，看来就要一无所获了。
金玲顺利离开城主府，沿着街巷折返，打算回去客栈，再同凌玄彻商议对策。
行至神凤后街，一阵夜风卷过，淡淡的血腥气味钻入鼻尖。
金玲神色一凛，立刻旋过身，逆着风向朝着血腥味的来源疾驰而去。
空气之中还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凉，叫人冷得有些发僵。
她一边快速给凌玄彻传讯示警，一边全速向前赶去。
血腥味愈发浓重。
金玲纵身落地，眼前的景象叫她心头一沉。
一名男妖倒在血泊里，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眼底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妖丹所在的胸口，赫然破开一个狰狞的血洞。
又是一例被挖走妖丹的遇害者。
金玲没有在此处多做停留，循着那股阴冷寒气奋力追缉。
奔袭半晌，半空之中浮现出一道流动的妖身虚影，正飞速向前掠逃。
那妖修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踪，身形翻涌一瞬后落地，化为人形。
身姿修长挺拔，身着一袭冰蓝长袍，雪白长发垂落肩头，一双冰蓝色竖瞳寒气刺骨，周身不断向外弥漫着寒气。
金玲紧随其后落地，双脚方才站稳，便听见一道低醇的嗓音响起，话语之间还夹杂着一丝兽类低吟。
“人类，你追吾做什么。”
金玲当即摆出防御姿态，心弦紧绷。
对方修为分明高过自己，凌玄彻尚未赶来，她不敢轻举妄动，缄默不语。
见金玲沉默对峙，那妖修面色一沉，欲抽身离去。
“等等！”
金玲厉声喝止，心念一动，随身鲛绡应声出动，裹挟灵力，锋芒直逼妖修而去。
那妖修闻声回头，随手挥出一道寒劲，强横之力将坚韧的鲛绡震飞，软垂着落回金玲身侧。
“哈——！”
无端被一介后辈修士挑衅，妖修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嗤喝，周身寒气暴涨。
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只生角蛇首的蛟类虚影，滔天寒威铺天盖地。
慑于这股威压，金玲不由自主往后小退半步。
竟是冰蛟，难怪周身寒气如此刺骨霸道。
见金玲被自身威势震慑，冰蛟不再纠缠，旋过身便要脱身远去。
这时，一道清峻绝尘的身影自夜色中落在街巷之间。
“师叔！”
金玲脱口呼喊一声，悬在心头的巨石也跟着身影一同落地。
凌玄彻微微颔首，眸光清冷落向那道孤冷的冰蓝背影。
冰蛟闻声，猛地咬牙回头，一双冰蓝竖瞳翻涌着滔天怒意，死死盯住凌玄彻，眼底恨意浓烈，仿若望见了血海深仇的宿敌。
“人类！”
这一声较之方才的问话，裹挟着怒火与怨怼。
金玲心头疑惑。
这冰蛟妖修，竟与师叔有旧怨渊源？
凌玄彻感知这股熟悉至极的凛冽寒息，也认出对方。
正是当年秘境之中，有过夺妖丹纠葛的那头冰蛟。
未待二人半句言语交锋，冰蛟周身妖力疯狂翻涌，直接显露出冰蓝庞大的蛟龙本体，携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凌玄彻猛冲而来。
凌玄彻抬手结印，一层稳固的结界铺开，将金玲护在其中。
随即他足尖轻点，身形凌空腾起跃起，庞大的冰蛟巨尾横扫街巷，紧随其后纠缠。
对招半晌，冰蛟便已然察觉，眼前这人修为较之往昔早已突飞猛进，自己今日半分胜算也无。
巨大蛟首鼻孔重重喷出两股寒气，咬牙切齿，口吐人言喝问。
“人类，昔日夺丹之仇尚未清算，今日又拦吾去路，意欲何为！”
凌玄彻握剑悬于半空，眸光淡漠抬眼：“无事。”
泠客骤然一怔，怒火反倒更盛，声调拔高：“没事拦吾做甚！”
凌玄彻垂眸，目光落向下方的金玲，淡淡开口：“她有事要问你。”
泠客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金玲，牙关紧咬。
若是就这么乖乖答话，日后自己的颜面威严何在。
可他心里也清楚，真要继续动手，落败被擒，下场只会更加难堪。
他内心纠结之际，一道浑厚沉实的喝声自远处传来，响彻街巷。
“何人在我万妖城放肆！”
一股凛冽寒气紧随话音而至，落在二人身侧。
来人身材雄壮魁梧，面容方刚，浓眉大眼，下颌生着浓密络腮胡，一身黑金织纹衣袍被夜风猎猎吹动，看上去如同一名气势凛然的中年壮汉。
正是金玲方才潜入城主府探查的万妖城城主，君沧澜。
“泠客？怎么是你？”
听见君沧澜的声音，冰蛟泠客身躯一卷，庞大的蛟躯翻腾自上而下落于半空，化为人形。
“吾途经此地，无端被这人类拦下，而此人类与吾有旧日仇怨，便缠斗起来。”
泠客边说边指了指下面的金玲，又指着凌玄彻说道。
言语之间熟稔自然，看得出这两妖是素来相识。
“我乃万妖城城主君沧澜，你们为何追困我城妖民？”君沧澜沉眉朝着凌玄彻问道。
金玲见状，纵身一跃腾空而立，有凌玄彻在旁坐镇，她说话底气十足，语气凌厉。
“近年来万妖城不断有人族修士、妖修遇害，惨遭剖胸取丹，我行经神凤后街，嗅到浓重血腥，那名妖修已被人挖去妖丹。”
“我循着残留妖气追来，便撞见了你。”
这话意思直白，分明是在指认泠客便是连环挖丹命案的真凶。
泠客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反驳：“人类，你胡说！吾只是路过，没有杀人！”
金玲抬手指向他身上泄露出来的妖气，里面泛着血光红痕，历声问道。
“那你身上的血光因果，又作何解释？”
“吾活六百余年，近百年驻守万妖城，镇压妖兽暴乱，身上留有杀伐红光，本就是寻常之事！”
金玲被他这番辩驳噎住，一时默然。
这一番说辞，倒也合理。
她侧过头望向凌玄彻，见对方沉默不语，便再度转向泠客，追问：“那你今夜，身在何处，去过什么地方！”
“吾去往何处，何须向汝等报备！”
一而再被审犯人一般盘问，泠客心头火气翻涌，额间一双蛟角不受控制生出，他怒声喝道。
眼看双方火气又要燃起，君沧澜连忙上前横身拦在泠客身前，浑厚的嗓音压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位人族修士……”
“金玲！”金玲出声报上名讳。
“金修士，你这般指认，可有别的实证？泠客来到万妖城之后一向安分，妖兽暴乱之时也出力镇压，怎会做出挖丹害命这等勾当？”
金玲眉头紧蹙起。
看二人这般交情，不排除是有意偏袒泠客，可自己终究没有当场捉获凶手，手里没有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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