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腰间短刃，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安定，杀意沸腾。
可就在他准备攀上院墙的一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平静的人声，不高，却稳稳落到他耳中。
“站住。”
是慕容祁的声音。
秦午背脊瞬间绷紧，缓缓回过头。
夜色之下，慕容祁立在数步之外，一身常服，身旁跟着秦辰。
他脸上不见怒气，眼神极为严肃。
第12章 别扭
书房中只点着一盏灯，烛火摇曳，将秦午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低头，背手一下下掐着指尖。
“你要做去什么？”
慕容祁端坐在书桌后，问话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午沉默不语，指尖被掐出深深的月牙。
“秦午。”慕容祁的目光放在他身上，“看着本王。”
秦午依言抬头，却在迎上慕容祁的眼睛时下意识躲闪，说不出缘由，他选择了撒谎:“我没想做什么。”
烛火映得慕容祁眉眼冷峻，声音带着分量，一字一句砸过来。
“你这回想杀谁？蒋遇？只能是他了。你打算就这么闯进去？”
秦午喉结滚动，却忍住了不应声。
慕容祁强硬道:“说话。”
躲无可躲，秦午话里带着一股执拗的疯劲：“他该杀。”
“该杀？”慕容祁眉峰一挑，声音陡然抬高几分，压抑的火气终于露了出来，“什么人该杀？凭你心中好恶，便可定人生死？”
“我亲眼所见！”秦午音量也抬了起来，“他将人打得浑身是血！”
“本王说过，他人如何与你无关。”慕容祁身子前倾，放慢语速。
“与我有关！我救的每一个人都与我有关，我就是要杀了他！”秦午的情绪失控，双手撑在书桌上，眼眶通红。
二人距离瞬间近了许多。
慕容祁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痛苦，眼里的偏执与恨意。
情绪掺杂，慕容祁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钝痛，可语气依旧严厉。
“蒋遇母亲乃是先帝的胞妹，她的儿子，就算品行不堪，也不是你能招惹的。你夜闯蒋府行刺，一旦败露，不止你必死，整个王府都要被拖入漩涡，这些你全都没有想过？”
梦魇残留的痛苦还堵在秦午心口，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指节捏得噼啪作响，轻笑一声，笑里满是嘲讽:“我早就说了，我可以走，我日后杀了谁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不会连累任何人！”
这话一出，慕容祁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冷声道:“你把本王当什么了？这话是你第三次提起。你若铁了心要走，本王绝不拦你。”
此话一出，秦午直起身来，别开视线，依旧不肯开口服软，可身上那股汹涌的杀意，已经退下去大半。
慕容祁不再开口。
室内静得压抑。
直到许久，秦午肩头轻微颤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
他牙关咬得很紧，不肯发出半分呜咽，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抹了一次又一次。
慕容祁余光瞥见他的异样，抬眼望过去，心中火气霎时间消散。
他掏出手帕递过去，“哭什么？”
秦午侧过身去，不接，喉咙发紧沙哑：“我没有错。”
说完，又一滴眼泪滑落。
慕容祁起身走到他面前，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他脸上的泪痕。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心中不平，不是错。但不代表你可以不顾后果，肆意挥刀。”
秦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不肯应声，肩头还在克制地发抖。
待到他彻底止住眼泪，慕容祁才抬步出门，落下一句:“回去吧。”
秦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回房的路上走得极慢，轻声自语，“他不要我了。”
次日一早，秦午并未到书房当值。
慕容祁派莲子去寻他，却被告知秦午不在府中。
他揉了揉眉心，摆摆手，没再吩咐其他。
而此时的秦午，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里面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他兜兜转转不知去哪，只能在城中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付过银钱拿了钥匙，他上楼关上房门，疲惫地仰倒在床上。
慕容祁说的那些话，反复撞在心上，刺得他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昨夜一时冲动跑出来，忘了最重要的籍契。
秦辰说，他们这些护卫都是王府自小买回来养大的，属于王府。
他现在算什么了？逃奴？
脑子一团乱麻，他干脆什么都不想，双眼一闭，被子扯过头顶，先睡一觉好了。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秦午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便会蹙紧眉头，似乎又进入噩梦，呼吸忽快忽慢。
午间没有一丝风，闷热裹在被子里，像进了蒸笼，秦午是被热醒的。
他揣着银钱出门，寻到一家糕点种类多的铺子，盯着柜台犹豫不决，该选清凉的薄荷糕，还是绵软的绿豆凉糕。
这时后面忽然有人开口，“你怎么在这？”
声音陌生，秦午头都没歪一下。
“喂，你聋了吗？”后面的人再次开口。
秦午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与他说话，扭头一看，是慕容玥。
他身旁还跟着一位与他身高相仿，五官硬朗的男子。
正是上回在酒楼遇见的永宁侯嫡子，萧然。
慕容玥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不满道:“看什么呢？”
“世子，找我有事？”秦午收回视线，转向慕容玥。
慕容玥低哼一声，压低声音:“你倒是会装，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大，敢到我的地盘惹事。”
秦午指尖微收，语气冷淡:“什么意思？”
“还装！”慕容玥左右瞧了一眼，忿忿道:“钱家那人失踪就是你搞得鬼！”
“世子慎言。”
“你真当我查不到呢？”慕容玥望着他毫无反应的脸，高高仰着下巴:“若不是小王叔保下你，恐怕你早被云妃弄死了。”
说完，想起那天在酒楼，秦午问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轻嘲道:“你还挺见义勇为的，可惜没有足够的实力，反而惹一身麻烦。”
萧然扫了一眼慕容玥，开口:“别废话了，走吧。”
慕容玥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每次让你陪我出门，都不耐烦！”
“那我走。”萧然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慕容玥倔强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萧然头都未回，越走越远。
一旁的小厮，小心翼翼凑上前:“世子，咱要不要跟上去？”
“跟什么跟！”慕容玥呵斥一声，“我就是太惯着他，如今越发不将我放在眼里！”
小厮不敢再说。
秦午拿着方才买好的绿豆凉糕，面无表情，一边啃，一边看。
“看什么看！”慕容玥无差别攻击，对他狠狠翻了个白眼。
秦午真诚问道:“他不喜欢你吗？”
“你胡说什么？”慕容玥脸颊涨红，仿佛心事被当场戳破，顿时跳了起来。
他长相十分好看，非但不狰狞可怖，反而更耀眼了。
秦午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他没你好看。”
慕容玥身形顿住，斥骂憋在喉咙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索性不再与他废话，再度甩给他一记白眼，气昂昂地走了。
第13章 不懂
次日正午，秦午被喧闹声惊醒。
他起床洗漱完毕，窗外声音愈发响亮，其间夹杂着拳脚相击的闷响与呼痛。
秦午坐下拎起茶壶，停顿了一会儿，起身出门。
客栈对面是赌坊，招牌底下围着一圈人，掩着嘴低声议论。
“啧啧啧，这哪是教训奴仆，分明是要活活打死人啊！”
“宋家小霸王，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里面一位锦衣少年，手持马鞭，身旁跪着几名奴仆，面上带着鞭伤，衣服皆被抽烂，血迹斑斑。
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老老实实跪趴在地。
其中有人耐不住痛哀声呼叫，引起少年注意，接连几鞭子呼啸而出。
秦午呼吸急促，脸色阴沉，硬生生别过脸去。
旁边有人轻啧两声，压低嗓音与同伴说道。
“这是又输了银钱啊。”
“你怎知？”
“我家住附近，宋岳阳是出了名的爱赌，性情暴虐，输了银钱就拿仆从出气，早就见怪不怪了。”
另一人插话:“那怎没人管呢？”
“宋家你还不知晓，自家便是当官的。找谁管去？”
几人对话通通传进秦午耳中。
回到房间后，窗外鞭子破空声久久未消。
秦午坐在床沿，嘴里塞着饴糖，腮帮子鼓起一大块。
他抬手紧紧捂住双耳。
如今没有脱离锦王府，还不能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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