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惹事，屡教不改。可你不曾舍弃我，还特意请了简夫子入府教导我。”
“你带我去庄子散心，想来那时候你便察觉，我盯上宋家了，你觉得我会控制不住杀了宋岳阳，对不对？”
“先前因我出手过重，你亲自罚我，过后又亲自为我上药。我闹脾气时，你还往我院中送物件。”
“如今我不用领凶险的差事，只需安分留在王府。可我不是护卫吗？这到底是为什么？”
慕容祁指尖微顿，将书卷推至一旁:“你想听什么？”
他目光牢牢落在秦午身上。
秦午喉结轻轻滚动，不肯退让：“我要一个答案。”
烛光照亮慕容祁平缓柔和的眉峰，他缓声开口:“本王曾与你说过，从不会在不重要的人身上费心思，这个便是答案。”
秦午心脏重重一跳，嘴唇开开合合，发不出半点声音。
慕容祁看着他失神的脸，声音柔和下来：“我虽不知你过往经历了什么，却能感知到你的痛楚。你所做的一切，并非你所愿。你曾说过，你不想看见他人陷入无助与绝望。”
他倾身，迎上秦午恍惚的眼睛:“我与你一样，却又不同。我为你一人。我想亲手将你引出阴霾。”
秦午呆呆望着他，感觉声音飘在半空:“为什么是我。”
慕容祁轻笑:“为什么不能是你？”
“你……”秦午暗暗掐了一把手心，感觉到疼痛，这不是梦。
他开口确认:“你喜欢我？”
烛火在灯台上轻轻跳了跳。
秦午连呼吸都屏住，一双眼紧紧盯住桌后的人，心跳如擂鼓。
慕容祁惯常的严肃卸去大半，眼底隐藏的情绪清清楚楚摊开。
他没有立刻答话，与秦午对视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字：“嗯。”
简单的回应，令秦午脚下发飘。
虽然先前有所怀疑，他却始终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喜欢过他，从未。
这种感觉格外新鲜。他不禁想起小时站在包子铺前的情景，蒸笼盖掀开的瞬间，温热的蒸汽裹挟着面香与肉香扑面而来，心头踏实且满足。
秦午脸颊通红，呆愣愣的。
慕容祁脸上带着笑意，一手撑住下颌。
他身居高位，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趋炎附势者有之，假意逢迎者有之。
唯独秦午，莽撞执拗，这般弱小，还总想伸手去拉旁人一把。
实在是笨拙得可爱。
秦午半晌才挤出细碎的声音：“你真的喜欢我吗？”
慕容祁勾了勾唇角，笑意真切，“本王从不说假话。”
“我也喜欢你。”秦午急急慌慌的。
他话说得坚定，眼底带着茫然。
像一个幼稚的小孩，路过街边糖果摊时，母亲问他：“想吃糖吗？”
孩子迟疑了，可又怕不开口，那颗亮晶晶的糖果就会被别人买走，从此再无机会。
所以他这话，慕容祁未放在心上，只道:“不着急。”
“不行。”秦午倔强道，他急切地想要拉住慕容祁，不容许这份喜欢从眼前溜走。
一双眼睛紧盯着慕容祁，带着孩子气般的执拗：“你我互相喜欢，就是要在一起的。”
慕容祁望着秦午微微颤抖的手，笑意越发明显，他伸手抚过秦午的侧脸。
温热的触感传来，秦午侧了侧头贴上去。
慕容祁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柔：“好。”
他本想着慢慢来，怕吓着他。
可如今，猎物主动卸了防备，心甘情愿撞进他怀里，哪有放走的道理。
话说到这里，慕容祁收回了手，他还有公务要忙，便让秦午先回去。
可秦午不愿，他像得到了心爱之物，还未褪去新鲜劲，直接搬了张凳子，守在慕容祁对面。
对上慕容祁不赞同的目光，道:“我不打扰你，也不会偷看的。”
慕容祁只好由着他。
直到很晚，秦午才在慕容祁再三催促下回屋。
房内寂静，窗外虫鸣渐起。
他反复回想方才书房里的对话。
慕容祁喜欢他。
慕容祁喜欢秦午。
他起初只是发呆，片刻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肩膀开始颤动，最后再也绷不住，将脸埋进膝盖里，闷声偷笑。
胸腔里满是欢喜。
第二日一早，秦午神采奕奕地牵上向阳遛了一圈。
路过的人都纷纷看了他好几眼，不明白平日总面无表情的秦午怎的会笑得那么开心。
他将向阳交给秦远，蹦着去了书房寻慕容祁。
可惜，慕容祁已不是昨晚的模样了。
见了秦午问他用过早膳没有，秦午刚一点头，就听他来了一句:“去习字。”
秦午撇撇嘴，去了偏房。
听讲时心不在焉的，简夫子好言提醒了好几次没用。气得一向好脾气的简夫子罚他抄了两遍书。
因此午后他没时间跟慕容祁说话，手下的笔都快冒出火星子。
第24章 说谎
秦午一整日黏在书房里，哪里都不肯去。
慕容祁望向对面，嘴里被糖果塞得鼓鼓的人，“你的伤好全了？”
“好了。”秦午咔嚓咔嚓咬碎，含糊道。
“少吃些糖。”慕容祁无奈道，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牙疼成那般，都忘了。
他翻起了旧账:“还记得上回在你房里，你没对我说实话吗？”
秦午嚼糖的声音小了许多，等彻底咽下去了，才道:“记得。”
慕容祁语气慢悠悠的:“我想了许久，不知要怎么让你改正……”
秦午直觉不好，连忙接过话，保证道:“我会改。”
“是吗？”慕容祁显然不愿就此放过他，微微一笑，令人寒毛直竖，“我交给你给一个任务，如何？”
秦午迟疑道:“什么任务？”
“你去问问别家，小孩撒谎，家中是如何教导的。”慕容祁说得一本正经。
这句话刚出口，秦午脸轰得发烫，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慕容祁的脸。
“我不想去。”
慕容祁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窘迫的模样，摇了摇头，“由不得你。”
秦午抿紧唇，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见他不吭声，慕容祁隔着书桌，静静望了他片刻，道:“去吧。”
等秦午不情不愿离开，慕容祁没忍住笑出声来。
秦午出了门，反复琢磨慕容祁给他的任务。
望着眼前的大街，满眼绝望。
他压根不知道该去哪问，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拉住一人直接问他，你们家里，若是小辈撒谎，长辈都是怎么罚的？
光是想象那个场面，秦午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漫无目到处闲逛，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
街上人来人往，秦午买了一只糖人，嘎嘣咬碎，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有些小摊主带着小孩，可他实在没好意思去问这种话。
逛了几圈，想着还是回去算了。
这时有人从后边拍了拍他的肩。
秦午回头，面露惊讶。
这慕容玥是真爱出门闲逛，几次都能撞见他。
殊不知是因为这锦王府离靖王府不远，而慕容玥喜欢经商，这京城大街上有几家茶楼，客栈都是他名下的。
性子又坐不住，可不得日日出门。
“干嘛呢？”慕容玥笑得挺开心，道:“我看你在这转半天了。”
秦午不好跟他说这事儿，道:“没什么。”
“去我那坐会儿？”慕容玥指着前面的茶楼，“最近请了个新厨子，做的冰饮可好了，去尝尝。”
盛夏未尽，白日依旧燥热，秦午热得慌，毫不犹豫就点头。
两人在隔间坐下，秦午面前的瓷碗里盛着雪泡豆儿水，碧绿豆沙上铺一层碎冰，甜而不腻。
他舀了一勺咽下，透心凉。
“我知晓了萧然做的事，差点害了你，真是过意不去。”慕容玥转着勺子，低垂着眼。
“没事。”秦午道。
“那不能，都是我拉着你去喝酒，你才会被他盯上。”慕容玥的脸上有些落寞，他从未发觉萧然是这种人。
“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能送给你。”
秦午正要摇头，见慕容玥身后带着两人，眼珠微转，压低声道:“还真有事要请你帮忙。”
慕容玥凑上去，也压低声问:“什么？”
秦午神神秘秘的靠近他，挪开视线:“我有一个朋友，他家小孩……撒谎，不知该如何教导。”
闻言，慕容玥为难道:“我也不会啊。”
“你让你的人去打听打听。”秦午显然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话说得极快。
慕容玥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令身后仆从去街上打听。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等秦午吃完两碗雪泡豆儿水，就见仆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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