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宁可伤害自己,也要反抗我!”
“我不愿这般活着。”
“是为了慕容祁?”
“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
“你以为这样便能挣脱?你抗拒我的庇护,那些苦楚只能落回你身上,到那时你还能活吗?”
“无所谓,本就该由我自己来受,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
秦午的情绪开始忽好忽坏。
这日他跟慕容祁说想要听戏。
慕容祁请了戏班子上门,在院里搭了台子,秦午刚开始还眼都不眨,看得很起劲。
戏刚过半,他便无缘无故发起了脾气,眉头不耐地皱起,指尖无规律的敲击桌面,重一下,缓一下,重三下,缓一下,敲得人心烦,双腿时而向前伸出,时而收回,小动作很多。
台上的伶人见状停了下来,拘谨地站在台上,等候吩咐。
“不想听了?”慕容祁紧握他的手,捏了一下。
秦午眉头展开望向慕容祁,道:“听。”
慕容祁摆摆手让伶人继续。
秦午没再乱动,半个时辰之后戏唱完,才送走了戏班子。
他拉着慕容祁回到屋里,兴致盎然地披了一床薄被单,非要慕容祁陪他演一出苦情戏。
慕容祁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拒绝,“你在说笑吗?”
秦午手里拿着另一床被单,要往慕容祁身上披,嘴里重复:“陪我陪我陪我……”
他眼底满是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
慕容祁断不会陪他耍这种戏,躲开他的手与他商量,“我叫莲子陪你。”
“不要!”秦午抓不住他,敛下笑意大喊一声,直接蹲坐在地,似乎被伤透了心,床单一裹将脑袋盖住,声音带上闷闷的哭腔,“你烦我了是不是。”
慕容祁无声叹息,看着就地装蘑菇的秦午,在片刻之后,忍下心中的抗拒,无奈道:“起来,陪你演。”
话音刚落,秦午就蹦了起来,脸上的泪痕都未擦,一把递过床单,兴奋道:“你先披好,我跟你讲讲怎么演。”
秦午一手放在心口处,一手伸向慕容祁,脸上爱恋与痛苦交杂:“我对你的情意皆是真的,可许多事,终究由不得你我。”
慕容祁身披张床单站在秦午对面,语气毫无波澜,“朝夕相伴的那些时日,难道便这般作了泡影?”
秦午闭了闭眼,眼角泛红,一副入了戏的模样,“我何尝不想与你岁岁相守。可此事险阻,你我没有两全的法子。”
慕容祁不忍直视,挪开了眼。
秦午不乐意了,眼一瞪,开口训他,“哥哥!你要配合我。”
慕容祁不想配合,只想将人按趴在床上,狠狠教训一顿。
他生生忍下,勉强露出个安抚的笑容,“好的。”
秦午要求慕容祁真情实感地陪他演了好几遍,才肯放人。
慕容祁送给秦午的跑马场,他一直没想好要用来做些什么,这两日无事,在屋里看话本,忽然就有了想法。
“种桃树?”慕容祁放下书册,“宝贝,你喜欢吃桃子?先前府里采买回来,我可从未见你碰过。”
秦午眼里满是憧憬,似乎已经遇见到了日后的景象,“我想种下一片桃林。等到春日桃花开遍,你我坐在树下,边喝桃花酒,边赏花,你不觉得很美好吗。”
“嗯。”慕容祁没说种下至少要等两三年才能开花,免得扰了他的兴,“你想种便种,都随你。”
秦午摇摇头,指一下自己,又指一下慕容祁,强调:“不是我,是我与你一起种。”
“行。”慕容祁望了一眼外边,呼呼吹着寒风,“你想什么时候去。”
还好,秦午理智尚存,道:“天气好些再去。”
此事便这么定下,可这几日天气都不怎么好,树苗都买回来了,两人迟迟出不了门。
这日清早起床,秦午习惯性望向窗外,居然是晴天。
他再也按耐不住,简单用了早饭,扯着慕容祁就要出门,还牵上了白马。
慕容祁不赞同道:“坐马车,天冷就别骑马了。”
秦午挡住马,不让慕容祁赶它回去,“现在不骑,去城外再骑。”
他心里还记着慕容玥与江寻同骑一匹马的事,他也想与慕容祁试试。
慕容祁拗不过,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算是同意。
慕容祁抬眼望去,四下芳草蔓延,不见边际,质疑道:“你当真打算亲手,把这整片地种完?”
铁锄一下下凿进土里,秦午没有停下手上的活计,头也未抬,“赶紧的,哥哥别想偷懒。”
这情景旁人瞧在眼里,难免有几分滑稽。
慕容祁本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身份,如今却站在这里握锄种树,实在与平日的模样格格不入。
他从未干过这种活计,动作难免生疏。
秦午皱了皱眉头,心中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开口道:“哥哥,树根不能这般埋得太浅,不然风一吹很容易倒。”
慕容祁手上动作一顿:“知道了。”
秦午撑着木杆看他,眉头越皱越深,说话的声音有些冲,“这样不行,根须都被你挤得缩在一块了。”
慕容祁方才还耐着性子,但秦午的语气令他生出不快,脸色沉了下来,抬起头看他,“那你来。”
秦午当即上前两步,瞪他:“你做什么发脾气?”
慕容祁手一松,铁锄掉落在地,没惯着他,“是你在发脾气。”
秦午火气上头,丝毫未察觉他的情绪不正常,语气更冲:“你做错了,我是在教你!”
慕容祁望着他紧绷的神色,“你喊什么。”
被这么一问,秦午反倒怔住,方才涌上的怒火卡了壳。他自己也说不清,情绪不受控地涌上来,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这般激动。
他别过脸,不让慕容祁看他,一言不发地重新开始锄地。
慕容祁找了处空地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一刻都不曾舒展。
半个时辰之后,秦午扔下铁锄过来找他,眼角微红,“对不起。”
慕容祁没揪着这件事不放,抬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弹了弹秦午的下巴,问道:“陪你骑马?”
秦午当即笑开,朗声应道:“好。”
两人就“谁在前”一事,争论了片刻。
最后慕容祁坐在身前,秦午自身后环住他的腰身,一同跨坐马背。天地辽阔,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所有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第90章 爆发
桃林未能种下,秦午情绪不稳定,多次因此事与慕容祁发生争执,最终主动放弃了这个构想。
他习惯了,他想做的事总是做不成。
秦午再也不想折腾任何事,在院中摆着一张躺椅,椅面垫着绵软的锦褥,午后日光落下来,他卧在上面,周身都觉松快。
慕容祁见他无事可做,忧心他会胡思乱想,“带你出去玩?”
秦午摇摇头:“不去。”
慕容祁半蹲在他身侧,提议道:“去买话本?”
秦午继续摇头:“不去。”
慕容祁道:“那骑马?”
秦午闭上眼,忍住烦躁,“不去。”
慕容祁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近来京城新开了一处酒楼,口碑甚好,我带你去尝尝。”
秦午一把拨开他的手,睁开眼,语气满满的不耐:“我说了不去不去,听不见吗?”
慕容祁手定在半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秦午低头掉起了眼泪。
他知道,他再度陷入这种被情绪裹挟,永无休止的循环之中。
“我讨厌自己。”
这日起,秦午整夜整夜做起了噩梦。
梦里他被困在一间很黑的屋,疼痛无处不在,无论他躲在床底下,柜子里,还是帘子底下,都能被发现,随后疼痛加剧,他只能抱紧自己,被迫承受,直至天亮。
他眼底的青黑,憔悴的脸色,让慕容祁更加担忧。
慕容祁在睡前给他喂下安神药,给他按揉脑袋,将他搂在怀里,轻声哄着,都没用。
秦午像在与自己较劲,故意不断地去回想曾经遭受的一切。
他懦弱且胆小,不管想上多少回,他还是很害怕,怕得在梦里哭泣惊叫,嘶声大喊。
“救我……救我……”
可无论他如何哀求,没人来救他,邀石并没出现。
窗外万里无云,天气晴好。秦午的失控来得毫无预兆。
一只鸟掠过天空,他脑海瞬间空白,忽然感到浑身疼痛,痛到止不住地颤栗,只能蜷缩在角落,等待这股剧痛消散。
许久过去,他的额头冒出冷汗,疼痛仍在加剧,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发了疯般掀翻了眼前的所有的东西,杯盏坠地碎裂,桌椅瓷器被他掀翻。
望着满地狼藉,他崩溃地放声大喊,声声嘶吼中满是痛苦。
“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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