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哼”了一声:“你要真懂事,当年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裴定澜:“……”
怎么还翻旧账呢?
“还有。”萧晏起身走到裴定澜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保护好他。”
裴定澜:“当然,谢观是我想保护的人,哥你不说我也会保护好他。”
萧晏看着裴定澜认真起来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靠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回去收拾行李吧,明日一早出发。”
裴定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哥,给我个令牌呗,方便我指挥金吾卫。”
萧晏嘴角一抽,拿了一块令牌朝裴定澜扔了过去,裴定澜稳稳接住,低头一看,正面刻着“御前金吾”四个字,背面是编号和花纹。
“这是御前金吾卫的调令牌,见牌如见朕。”萧晏说。
裴定澜把令牌往怀里一揣,笑嘻嘻地拱手:“多谢哥!”
看着裴定澜大步流星走出宣政殿的背影,萧晏摇了摇头,心情很不错,这小子跟谢观处得好,倒是难得。
京城里的同龄人,裴定澜可没几个看得上的。
第26章
钦差卫队出发这天,天色亮得早,虽是五月,但京城清晨的风里还带着一丝凉意,不过等太阳再爬高些,这丝凉意就会被烤得一干二净。
谢知微站在队伍最前面,穿了夏制的纱袍,轻薄透气,在晨风里微微飘动,腰间挂着皇帝赐的钦差关防牌,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
这份威严在看见裴定澜的时候碎了一地。
裴定澜今日穿了一件艾绿色的窄袖夏袍,料子是轻薄的越罗,袖口用同色的丝线收边,腰间束着深黛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短刀和那只“御前金吾”的调令牌,脚蹬一双棕色薄底快靴。
那个颜色吧,跟谢知微的里衬撞了个正着。
谢知微的深青色纱袍下面,衬的正是艾绿色的中衣。
他看了一眼裴定澜,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看够了没?”裴定澜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一手拎着缰绳,一手随意地搭在鞍桥上,“要不要我下马转个圈给你看?”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把“你怎么穿这个颜色”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晋安侯今日穿得倒是清新。”
“热。”裴定澜言简意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谢知微的领口,“你也该换件亮色,天天穿得跟个老花瓶似的。”
谢知微:“……我是朝廷命官,官袍就是这个颜色。”
裴定澜:“路上又没有必要一直穿官袍。”
谢知微决定不再接话,转身就往马车走去,耳廓在晨光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五十名金吾卫骑兵分成前后两队,前队开路,后队压阵,将谢知微的马车护在中间,裴定澜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时不时往车窗的方向瞅一眼。
谢知微掀开车帘,对着裴定澜说:“你在外面骑马,要是有情况就叫我。”
裴定澜:“能有什么情况?你安心坐着就行,这天儿热起来了,你把车帘留条缝儿,透透气。”
说完裴定澜朝谢知微摆了摆手,谢知微便留了半掌宽的缝隙,马车里便有了光,也透进了五月里草木葳蕤的气息。
刘铁柱和王桂香缩在马车角落里,两个人都不吭声,目光时不时往车帘缝隙处瞟一眼。
谢知微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孩子的事你们就放宽心。”谢知微在二人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长公主府是什么地方?那是陛下亲姑姑的府邸,比京城九成九的人家都安全,长公主亲自点了两个稳妥的嬷嬷照看,孩子不会吃苦的。”
王桂香使劲点了点头:“草民知道,草民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孩子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草民身边。”
刘铁柱闷声补了一句:“我也是。”
谢知微尽量安慰,温声道:“等凌波县的案子了结,再接孩子回来一家团聚,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但孩子放在长公主府,你们一百个放心。”
王桂香挤出一个笑:“大人,草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草民知道,要不是大人和侯爷,草民和铁柱早就被那两个狗官差抓回去了,哪还有命在?”
刘铁柱在旁边搓了搓手,一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谢知微看出他有话,便问:“刘大哥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刘铁柱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大人,草民就是想问问,昨天草民和桂香真的住在长公主府里?”
谢知微失笑:“怎么还问?昨晚你们睡的不是长公主府的客房?”
刘铁柱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他们居然真的住进了长公主府!
王桂香在旁边接话:“草民昨天一宿没敢翻身,怕把褥子压坏了。”
谢知微没忍住笑出了声:“褥子压不坏,再说了,你们是客人,客人就该舒舒服服地住着,哪有客人替主人担心褥子的?”
刘铁柱讪讪地笑了笑,又问:“那外面那个骑着马的将军,就是长公主的孩子?”
谢知微点头:“对,晋安侯,陛下的亲表弟。”
刘铁柱又倒吸了一口凉气,侯爷!给他端过菜、递过粥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是侯爷!
王桂香捏了捏丈夫的胳膊,小声说:“你小点声儿,跟拉风箱似的。”
刘铁柱连忙捂住嘴,瓮声瓮气道:“我、我就是太吃惊了。”
谢知微忍笑忍得辛苦,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说回正事,你们去汝州刺史府告状之前,有没有想过柳怀仁会报复?”
刘铁柱神色一正,放下捂嘴的手:“怎么可能没想过?可大哥不能白死,就算豁出命去也要讨个公道。”
“那你们的父母呢?”谢知微问,“柳怀仁有没有找他们麻烦?”
王桂香说:“草民和铁柱商量好了,去刺史府告状之前,先把两边的老人送到山里躲起来。”
刘铁柱接过话头:“草民家里以前是猎户,在深山里有一处老房子,那地方偏得很,路也不好走,柳怀仁就算想抓人,他手底下的官差也进不去那深山老林。”
谢知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夫妻俩朴实,心思却不糊涂,知道先把后路安排好。
“等凌波县的案子了结,再接你们父母下山。”谢知微说。
刘铁柱连忙点头:“都听大人的。”
马车辘辘前行,车外的马蹄声整齐而有节奏,像是一首绵长的行军曲,护送着这一行人往南去。
快到午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五月的阳光毒辣辣地倾泻下来,晒得地上的土都泛着白。
金吾卫的队长郭胜策马来到马车旁,抱拳道:“谢大人,前边有条小溪,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生火做饭?”
谢知微掀开车帘,热浪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看了看前方,果然林间隐隐有水光闪烁。
“好,就在那里歇吧。”
金吾卫扎营的动作快得让谢知微瞠目结舌,不过眨眼的工夫,几顶简易的遮阳棚就搭了起来,火也生上了,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伙头兵从马背上解下粮袋肉干,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家厨房。
谢知微跳下马车,正要往溪边走,回头对刘铁柱夫妇说:“你们也下来活动活动筋骨,老在车里坐着腿要麻的。”
刘铁柱和王桂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看着周围那些腰佩横刀的金吾卫,腿肚子都在打颤。
谢知微也不勉强他们走远,只让伙头兵先把饭给他们送去,他自己往溪边走。
溪水不宽,但是清得很,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裴定澜正蹲在溪边洗手,看见谢知微走过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
“你怎么满头汗?”裴定澜盯着他的脸看。
谢知微抹了一把额头:“五月的天,我满头汗不是很正常?”
裴定澜上下打量了谢知微一眼,忽然伸手,谢知微还没反应过来,裴定澜已经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口提了提。
“你这官袍是硬纱?”裴定澜捏了捏料子,“有点吸热啊。”
谢知微抽回袖子:“官袍又不是我能选的,你少在这儿挑三拣四的。”
裴定澜笑了笑,没再逗人。
谢知微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金吾卫在附近,才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裴定澜挑了挑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溪岸往上游走了几十步,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站定,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有了几分凉意。
谢知微转过身,盯着裴定澜:“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裴定澜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什么怎么想的?”
“你堂堂晋安侯,给我一个八品官当卫队长。”谢知微一字一顿,“你、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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