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茂和钱福来也跟着站起来,说着“大人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谢知微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柳怀仁跟柳茂对视一眼,难掩喜色。
柳怀仁一行人告辞。
而谢知微在柳怀仁他们走后,眼神瞬间就清明了。
“我不过是装了装想诈他们一诈,没想到还真给我下了东西。”谢知微语气悠然,完全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司光从暗处出来:“大人,那个柳茂想趁泡茶时下药,我偷偷给换了,就是不知道他想下的药是什么。”
说着司光摊开手掌,露出了一个小纸包。
“要不要找人瞧瞧?”司光问。
裴定澜摩挲着下巴,不怀好意:“哎,找什么大夫,给他们父子俩喂进去不就知道是什么药了?”
谢知微赞叹抚掌:“晋安侯说得对。”
“那属下去办。”司光收好小纸包,一闪身消失不见。
柳怀仁父子已经回到了柳家。
柳怀仁的脸色阴沉得像锅底,进屋就把门摔上了,连丫鬟端来的茶水都泼在了地上。
“爹。”柳茂关上门,在自己家里也跟做贼似的,说话压着嗓子偷偷摸摸,“那个督查使,怕是不好糊弄。”
柳怀仁在椅子上坐下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当然知道不好糊弄!一个十八岁的督查使,穿紫袍,配金吾卫,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爹,任凭他什么人,丢了人也只能灰溜溜地滚回京城。”柳茂咧着嘴角,“那药可是我从花楼拿的。”
柳怀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翠儿那边呢?”
“安排好了。”柳茂得意,“迎春阁的翠儿嘴严,给钱什么都能干,我已经让人去接了,会准时送到驿馆去。”
“好。”柳怀仁满意地笑起来,“等生米煮成熟饭,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到时候咱们手里攥着他的把柄,他还敢查什么?”
柳茂也跟着笑了。
“督查使,呵。”柳怀仁眯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在京城做他的富贵人不好吗?为什么要到凌波县来呢?
第38章
翌日,谢知微在钦差卫队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往柳家而去。
凌波县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四十名金吾卫甲胄鲜明,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这是哪家的大人?”
“听说是京城来的督查使!”
“督查使?这是什么官?来咱们凌波县做什么?”
“谁知道呢。”
窃窃私语声在队伍经过后重新汇成一片嘈杂的浪潮,在晨光里翻涌不息。
谢知微骑在马上,裴定澜骑马落后他半个身位,嘴角噙着的那丝笑意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柳家在凌波县城东边,从驿馆过去花了点时间。
到了柳家,见府门紧闭,郭胜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抬手叩门。
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刚起。
他往外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阵仗,差点没把魂吓飞。
管事连忙把门打开,躬身行礼,“小的见过几位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柳怀仁呢?”裴定澜截住他的话头。
管事脸色尴尬:“老、老爷他……”
“怎么?”裴定澜挑眉,“督查使大驾光临,你家老爷还躺在床上睡大觉?”
“不不不,老爷他、他身子不适。”管事结结巴巴地说,“昨夜被毒虫子咬了,浑身肿得厉害,起不来床,还请大人见谅。”
谢知微翻身下马,整了整袍角,迈步往台阶上走,裴定澜紧随其后,金吾卫则训练有素地在门外列队,将柳府门口守得铁桶一般。
管事见状腿都软了,却不敢拦,只能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心跳得砰砰响。
穿过影壁,走过游廊,谢知微一路打量着柳府的陈设,雕梁画栋,花木扶疏,院子角落里还挖了一个小池子,池中养着几尾锦鲤,池边堆着太湖石,石缝里种着几丛菖蒲,处处透着富贵人家的讲究。
谢知微轻轻“啧”了一声。
走了一会儿,管事在一道月亮门前停下来:“大人,内院到了,小的去通禀老爷……”
谢知微摆了摆手,“用不着通禀,你家老爷不是被虫子咬了吗?本官正好去瞧瞧。”
管事往月亮门前面一挡:“大、大人,老爷他浑身都是包,怕、怕吓着大人……”
可不能让这等贵人看见老爷的样子,搞不好要被问责,老爷和公子都说督查使是来找麻烦的。
裴定澜伸手搭在管事的肩膀上,那只手看起来没用什么力,管事却像被一座山压住了似的,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你家老爷被毒虫子咬了是大事。”裴定澜歪着头看他,“督查使大人最是体恤,更应该去探望才是,你拦着不让去是何意味?”
管事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但是他说不出来,难道要告诉督查使大人,他家老爷公子得罪了人,被人下了春药后扒了衣裳丢在屋外喂蚊子?
这要是传出去,老爷公子也不用做人了。
“别挡道。”谢知微绕过管事,迈步走进月亮门。
内院比外院更精致,抄手游廊两侧挂着一排羊角灯笼,廊下种着几丛翠竹,竹影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房的门紧闭着,屋里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谢知微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门:“柳大人,本使来看你了。”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柳怀仁的声音,那声音气若游丝:“督查使大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实在是身子不适,不能起身相迎,还请大人恕罪……”
谢知微转头看了裴定澜一眼,裴定澜朝他一扬下巴。
谢知微“哎呀”一声,十分关切:“听下人说柳大人被毒虫子咬,可请了大夫?”
“请、请了。”柳怀仁的声音传来,“大夫说那虫子毒性不小,需要静养几日……”
“夏日的确实毒得很。”裴定澜真诚得不像话,“柳大人,你昨夜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就被虫子咬成这样了?这凌波县的虫子也太凶了些,可别见着我们是京城来的,挑我们外地人咬。”
床上的柳怀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外面的那两人干的好事,还在这里装!
奈何柳怀仁也只能想方设法地应付。
“下官夜里热,开了窗。”柳怀仁咬着牙说,“不知从哪儿飞进来的虫子,咬了下官一身。”
谢知微和裴定澜对视一眼,想笑,但这会得憋着。
“唉,既然如此,那本使便不打扰柳大人休养了。”谢知微语重心长,“柳大人尽管放心休养,本使此次来江南不着急,可以等着柳大人休养好。”
听到谢知微这么一说,柳怀仁好不了一点儿。
“多谢……督查使大人。”
看够了柳怀仁的热闹,谢知微便离开,没有要再留的意思,管家恭恭敬敬地给人送走了,目送人骑上马回驿馆。
谢知微跟裴定澜挨着,终于不用忍了,放声笑起来。
“裴定澜,你可真行。”谢知微给裴定澜竖了个大拇指。
裴定澜应下:“一般般吧。”
柳怀仁当然不是被毒虫咬了,他跟柳茂能有这么一遭,也是自作自受。
昨夜司光揣着那个小纸包,翻进了柳家的院墙。
柳家的布局他早就踩好了点,正房是柳怀仁的,东厢是柳茂的,中间隔着一道穿堂,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好藏身。
司光先摸去了厨房。
夏日炎热,柳家父子定然是要喝水的,他决定把药粉加水壶里。
柳家父子用的水壶也好辨认,贵的必然是他们的,司光把药粉分成两份,往两个一看就不是下人能用的好水壶里加。
下了药后司光找了个暗处蹲守。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下人到厨房来取水壶,要给柳家父子分别送去,司光想了想,跟着去了柳茂那边。
柳茂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效应当要比柳怀仁那个老头子快。
司光在暗处默默数着时间,约莫过了一刻钟,柳茂有了动静。
柳茂正坐在床沿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扯着领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五脏六腑,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桌子喘了好一会儿。
“怎么这么热?”柳茂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已经很不对劲。
司光在屋顶上看着,忽然意识到那药是什么了。
春药。
柳茂给督查使大人下的,是春药。
柳家父子是疯了吗?连陛下派来的督查使都敢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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