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吃痛,嘶鸣着就开始跑,谢知微在马车里被摔得头晕眼花。
“公子!”
车夫见状就要去追,却被谭辞道拖住,谭辞道还大声地喊起来:“快来人啊!谢知微谢大人家的车夫要害死谢大人啊!”
在谢家,哪怕只是车夫也见识了不少的人心险恶,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眼前此人是想害死他家公子,还要栽赃嫁祸给他!
车夫奋力挣扎:“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你敢害我家公子,我跟你没完!”
谢家姐弟不是苛待家中下人的那种人,车夫也感念姐弟二人,谭辞道想要谢知微的命,车夫便跟谭辞道厮打起来。
家里车夫跟谭辞道打架谢知微是顾不上了,他的马受了惊,这会正带着他私奔。
谢知微死死抓紧,想要爬出去拽缰绳,又颠簸得厉害,只能先稳住身体。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怎么会有人胆子这么大的,在御史台门口都敢害人?
而且他是关系户,关系户啊!
哪有他这么惨的关系户!
谢知微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他实在是做不到爬出车厢拽住缰绳让马停下,他只能祈求,等马停下之后他还有命在。
马车拐了个弯,速度又快了几分。
谢知微透过晃动的车帘瞥见前方是一条长街,尽头似乎是个丁字路口。
如果马不转向,撞上对面的墙,他就完了。
谢知微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闭着眼睛的谢知微没有机会看见,在他准备着等死之时,一道人影从高处掠下,稳稳当当落在了马背上。
紧接着谢知微听见一声清亮的马嘶,紧接着是马蹄重重踏地的闷响。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马车剧烈地晃了一下,竟渐渐平稳下来,从狂奔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踱步,最后彻底停住了。
谢知微摔在车厢里,浑身发软,心跳如擂鼓。
阿姐保佑,他今天没有交代在这里。
车帘被人掀开,一道影子落到谢知微脸上。
“还活着没?”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车厢外边传来。
逆光中,谢知微看见一张年轻帅气的脸。
那人半蹲在车辕上,一手撑着车帘,一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正歪着头打量他,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玄色的劲装在日光下泛着暗纹,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把短刀。
这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却又有几分漫不经心。
是个帅哥,大帅哥。
谢知微捂着心口,不合时宜地想。
这不能怪他,谁让他注定了是要搞基的,看见帅哥忍不住想一想很正常。
不过想着想着,谢知微发现帅哥有点眼熟。
“你是……晋安侯?”谢知微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么个人。
裴定澜眉梢一动:“你认得我?”
谢知微当然认得,他们家也不是一开始就败落的,祖父祖母还活着时,也是会带他和阿姐出席京城达官贵人们的宴会的,他就是在宴会上见过裴定澜。
匆匆几面,谢知微对裴定澜印象如此深刻,一个是因为裴定澜确实好看,哪怕还是少年时,就是拔尖的,另一个嘛……
裴定澜是长乐长公主的儿子,一出生先帝就封了晋安侯,所以,他是当今圣上的亲表弟来着。
见谢知微似乎在出神,裴定澜敲了敲车:“行了,别愣着了,先下来吧,你这马车都快散架了。”
谢知微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应该常年握刀握枪留下的,他记得裴定澜自幼就习武。
能如此轻易地救下自己,裴定澜的武艺想必很是高超。
谢知微说了“谢谢”,把手递了过去。
裴定澜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直接把人从车厢里拽了出来,谢知微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被裴定澜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肩膀。
“啧。”裴定澜低头看他,“吓成这样?”
谢知微虚弱笑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马儿被人故意惊吓,还把我的车夫给弄走了,我没吓死就不错了。”
裴定澜闻言,玩世不恭的神色变得严肃:“有人故意谋杀你?”
谢知微借着裴定澜站稳,目光搜寻到了那把还插在马儿身上的裁纸刀。
“晋安侯,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罪证。”谢知微指了指裁纸刀。
裴定澜望去,这才注意到马儿身上那把小刀,方才只想着救人了,还不曾关注马的情况。
“你要去报官?”裴定澜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拔.出,交给谢知微。
谢知微:“……我自己就是官。”
裴定澜仔细一看,还真是,谢知微穿着官袍呢。
嗐,刚刚只看谢知微这个人去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谢知微的穿着打扮。
“那你如何打算?”裴定澜也不傻,连朝廷命官都敢谋杀的人,自然也得是官场里的。
谢知微先用帕子包好那把裁纸刀,妥善收着,才道:“想请晋安侯帮帮忙,可行?”
裴定澜点头:“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谢知微请裴定澜先去捞一下他家的车夫,谭辞道把车夫拖着,不只是想教训他,只怕还想栽赃嫁祸给车夫,他自己这会赶过去是来不及了,而且他恐怕也很难将人好生带走,谭辞道那混蛋这么嚣张,背后肯定还是有点东西,裴定澜不一样,裴定澜身份高,救个人不成问题。
没有他这个主家说话,车夫的性命肯定无碍,但谢知微也不想人莫名其妙受罪,眼前的裴定澜好使,找裴定澜。
“成,救个人而已,那你呢?”裴定澜看了看马车的情况,“这马车你暂时是不能坐了,怎么回家?”
谢知微摆摆手:“无妨,我家就在崇仁坊,距离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
住崇仁坊?
崇仁坊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那必须得是家里有高官。
裴定澜细细回想,把六部尚书都想了个遍,也没有找出谢知微是哪家的公子。
“那你先回家休息休息,明天再去京兆府报案。”裴定澜看谢知微的官袍颜色,想着京兆府可以审理他的案子。
谢知微恶狠狠地咬牙:“我不去京兆府,我要写折子,参那龟孙一本。”
裴定澜:“嗯?”
谢知微这会也恢复了些力气,他理了理衣裳,正经对着裴定澜行礼:“下官监察御史谢知微,见过晋安侯。”
裴定澜微微愣了一下才作出反应:“谢大人有礼。”
两人相对着,拜了一拜。
第4章
裴定澜好人做到底,还是先把谢知微送回了谢家,谢长顺见谢知微回来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都提起来了,一阵嗷嗷问。
谢知微先让裴定澜去帮他捞车夫,然后便在谢长顺的搀扶下去了书房。
“公子,要不先用晚膳?”谢长顺都听到谢知微肚子叫了。
谢知微很有志气:“不,没写完奏章之前,我吃不下这口饭。”
说过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口气他一定要争。
刚好今天在御史台熟悉了弹劾的奏章要怎么写,不用用怎么对得起他家倒霉车夫受的罪。
这口气他出定了。
谢长顺看谢知微执着,便帮着谢知微研磨,谢知微提笔刷刷刷就把奏章的开头给写好了,字迹都不如平时规整,一看就是带着怒气写的。
【臣谢观谨奏:为纠劾不职官员,以肃风纪事……】
写完了开头,谢知微没有急着往下控诉谭辞道。
京城是什么地方?一阵风刮过就能把从高到低一二三四五六七品官全部扫一遍的天下脚下,谭辞道胆子这么大,背后绝对有人,只是目前不清楚那人是谁而已。
虽然陛下说着叫自己帮他骂人,可谢知微并不觉得他只是帮忙骂人就行,他阿姐入宫了,他跟萧晏天然地站在了一边,那就得给萧晏扫除他掌权的障碍,比如说……对萧晏这个皇帝并没有十足忠心的人,即便不到谋反的程度,也可以打压。
他能看得出来,萧晏想集权,做一个绝对大权在握的皇帝。
谢知微想了想,决定把更多的人都拉下水,他们便好浑水摸鱼。
想清楚了,谢知微下笔如有神,很快就把奏章给写完了,晾在一边等着墨干。
正好裴定澜也把车夫给捞回来了,送到了谢家门口,不过他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没给谢知微道谢的机会。
车夫叫李大福,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念叨他爹娘给他名字取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李大福见谢知微没事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骂起了谭辞道,到底谢家也是有素质的人家,李大福在谢家长大、做事,并不像市井百姓那么会骂人,骂来骂去也就是“王八蛋”“不得好死”之类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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