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简岚也是个很奇怪的人类……
伴随着铃铛声和安魂魄咒的低语，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村中。铃铛声似远似近，分不清源头在哪里，似乎就在他们背后，但转过身，声音又变成脑后传来。
四面八方，嘈嘈切切，密密麻麻，如影随形。
空气更寒冷了。
他们在白雾里循着红纸灯笼的光往前摸索，奇怪的是一路上没有瞧见纸马，只看到喜怒哀乐的纸人，瞪着大眼睛，面朝他们，每只纸人都在看他们。
更奇怪的是，马半仙的房子明明距离他们的住处很近，他们这一路却走了二十来分钟都没到头。
“停下！”
最前面的褚钺猛不丁停住，伸出手挡住他们。
“看前面。”
他们顺着褚钺指的看去，前面出现了两盏新的大红灯笼。它们一左一右悬挂在空中，昏暗血腥的光照亮灯笼底下两只嬉皮笑脸的纸人。
这两只纸人都被挖掉了眼珠，面部七窍流血，嘴角却被强行高高扯成一个上扬的弧度，对着他们笑得歇斯底里。它们一只扎着两朵麻花辫，穿暗红色衣服，另一只是西装革履打扮，黑发修剪得整齐利落。
褚钺脸色凝重。
“温九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林崇的纸人，另一只纸人恐怕是马妞……他们都被马半仙做成纸人了。”
村里能有办法把人做成纸人的，除了马半仙还能有谁？
褚钺攥紧手中的双刃招白，抬头再往上看。
——被灯笼照亮的背后，赫然挂着一块写有“半仙送冥”的牌子。
他们兜兜转转走了二十分钟，终于找到了马半仙的家。
可刚刚走的那些路是什么？总不可能是马半仙故意让灯笼带着他们绕弯子吧。
“我们好像进不去。”尼温注意到这两只纸人恰好挡着入口，必须要把它们挪开才行。
褚钺眯起双目：“你们退后。”
简岚带着温九退到两米开外，随后简褚钺挥刀朝林崇的纸人砍去！
电光石火间，一阵剧烈狂风呼啸，头顶的灯笼猛烈闪烁，烛火忽明忽灭，陡然变成阴森森的绿色！两只纸人嘴巴快速张合，发出尖锐的笑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两只纸人的脑袋竟凭空炸开，血肉化作雨朝他们射来！
褚钺一愣，连忙大吼：“快躲开！”
他迅猛朝旁边闪避，但血雨的攻击范围很大，顷刻间后背全是被烧灼出的伤口。
“操，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他摁住肩膀看向那边，“你们没事吧！”
尼温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有点茫然。
刚刚他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简岚抱住了，所以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反倒是简岚，因为用身体作为护盾，所以后背被烧了个结结实实。衣物迅速融化，皮肉被陡然间烧焦，露出一块又一块斑驳可怖的灼痕。
他甚至能闻到简岚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简岚看向尼温，见他半点没有被烫到，就连衣摆也没被燎坏，松了口气：“还好，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尼温抿唇：“这有什么可怕的？”
“……确实不可怕。”简岚哂笑，“但我有一点疼呢，好疼好疼啊。”
他贴着尼温耳朵，很好脾气地哀求：“所以等清除完污染物，你稍微奖励我一下好不好？”
尼温：“……”
系统：【以他的速度明明可以带你直接躲开的。别被坏男人的小伎俩骗了哦，龙王陛下。】
尼温回神，嘟囔：“我才不会被骗。”
他抬手拍向简岚的后背，正好是被烫伤的一块地方，简岚登时呲牙，捂着半边肩膀夸张地说痛死了。
尼温才不搭理他，瞪他让他安静站好。
简岚便听话地笑弯眼，说好啦，都听你的。
可他越是笑嘻嘻的，尼温越想踩他的。
这根本就是个只有面上听话，实际上一点都不听话的狗，嘁！
褚钺：“……”
褚钺好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放在以前，他看到简岚狗腿似的地对手机笑，恶心得只想抄起手边椅子砸过去，直接干碎这死gay的脑袋。
但现在看到简岚跟温九亲密的样子，又是怒火中烧又是觉得憋屈。妈的…他不是都跟温九说了简岚有男朋友吗！怎么还是被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哄得团团转，还跟他牵手拥抱——
你要喜欢男的能不能眼光也放好点，难道就没有其他更好的男人了吗？！
虽然自己不是gay，但自己都比简岚强点吧？！
当然了，他这绝对不是让温九来喜欢自己的意思，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男的。
褚钺：……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怒斥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褚钺深深呼吸一口气，转回去看大门。
纸人爆炸后只剩下身躯，脖颈衔接面是一团漆黑凝固的血肉，可见碎裂的白骨块。满地都是血肉泥浆，混杂着纸扎用的纸皮和碎木条。
两只绿色灯笼半明半灭地摇曳，火光虚虚实实。接着听见那两只纸人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声音，细细尖笑。
“吉时——已到——恭迎贵客——里面请！”
话毕，两只纸人往旁挪动一步，主动让出一条路。
三人脸色都很凝重。
马半仙的房屋大门已完全敞开，里面黑黢黢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里面可能很危险。简岚，你照顾好温九。”褚钺转过来，后面这句话是对尼温说的，“发现任何事立刻跟我们说，这只污染物很会装神弄鬼，任何一点细节都可能是他的陷阱。”
尼温点头：“好。”
他们迈过门槛，走进马半仙家。
纸扎工作室位于二楼，需要通过一条狭长陈旧的楼梯。
脚踩上楼梯，腐朽喑哑的木板摩擦声徘徊在耳畔，像是砂纸在耳边磨擦，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空气里飘荡着难以言喻的腐肉味和血味，还有一种特殊刺激的味道，简岚说那是朱砂和血混合后的气息。
他们慢慢走上楼梯。
从迈过门槛进入马半仙家起，尼温就一直走在最前面。
他顺着台阶拾级而上，慢慢能看到楼梯尽头的摆设。
一只纸马站在楼梯口。
通红的眼珠对准他，脚下没有绊马索。
尼温兀的停住步伐。
……这一幕有点熟悉。
他恍惚回想起自己进入禄马村的那天，在山路拐角尽头，也是这样突兀地出现了一只纸马。
“怎么了？”身后传来简岚的声音。
尼温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只纸马消失了。
“……我刚刚看见一只纸马。”
简岚凑过来看：“没有啊，那不是空的吗？”
“但我看到了。”
简岚说：“是你看错了吧，这里天这么黑，看错也很正常的。我们继续往上走吧，快到纸扎工作室了。”
尼温却很笃定：“我真的看到了，不是错觉。”
他扭头看向简岚，又看向褚钺：“你们都没看到吗？”
“没有。”褚钺摇头。
尼温：“……”
简岚哄他：“好啦，我们继续往前面。”
尼温盯着他的眼睛，忽而沉默不言，转身继续往上走。
很快他们就到了，但纸扎室的木门紧闭着。
简岚说让他直接踹开，反正也只是老旧的木门，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
尼温嗯声，没多说什么，听他的话直接踹门。
门被很轻易地踹倒了。
但当尼温抬头，却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青年的瞳孔骤然一缩，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简岚的惊声从耳侧响起：“老婆婆？！”
门前房梁悬挂着一只纸人，鲜血顺着破旧的衣摆淌落下来，风从门外吹来，吹动这只纸人转过脸，眼眶被挖掉了眼珠，满是褶皱的苍老面孔上鲜血淋漓。
给他们塞纸条，警告他们快逃的老婆婆也被做成了纸人。她的死状比林崇和马妞还要惨，四肢被斩断，双眼被挖出，嘴巴大张着，里面还塞着一团东西。
尼温等人把那团东西取出来，发现是一张纸条。
正面写着：价两万。
背面写着：购于某年某月某日，八字合，生儿，大赚。已结款。
“这是什么意思？”
尼温捏着那张纸条，眉头皱得很紧。
但简岚和褚钺对这张东西似乎不是很感兴趣，他们在纸扎工作室里搜查起来，随后在墙角发现了一样东西。
“温九，你快来看这里。”简岚朝他招手。
尼温把纸条塞进口袋里。
简岚和褚钺正围着一只纸人，那只纸人五官清秀，穿着矜贵熨帖的西装衬衫，手边还拿着一只骷髅面具，赫然跟温九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在这只纸人的背后，还朱砂红笔写着他曾经告诉给马半仙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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