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戒指，脸色显得晦暗复杂。
他很清楚原因。
找到那份资料的时候，在最后一页其实还写着一段话，但是被罗南抹掉了。
那段话的原文是：
【青年，你好。】
【我知道你并不清楚我是谁，但这并不重要。我想说，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尽管我对你仍旧有许多不满，可我愿意遵从尼温对你的信任和依恋。所以，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无论如何，请你一定一定要陪伴他走到最后，不管他会变成什么样，不管他来自哪里。请你始终陪伴着他，不要抛弃他。】
【这是作为一个母亲，作为一个穷途末路的鬼魂，唯一想拜托你的事。】
【请你永远爱着尼温，拜托了。】
这段话的字迹崭新而湿润，明显是前不久才写在档案上的。
它看起来很轻，但蕴含的重量却沉得像是重峦叠嶂的一座座高山，有那么一刻甚至让罗南的心也沉得喘不过气。那样浓烈的悲哀从字里行间里流露出来，一点也不像是虚假的伪装。
仔细想想，这里的一切，儿童游乐区，可爱的午餐餐具，总是陪在少年左右的孩童们……都显而易见是为了尼温而专门制造出来的幻象。
可一个污染物，为什么会对尼温有这样强烈的情感呢？
就像是周玛疑惑的那样，为什么偏偏就是尼温，而不是其他人？
罗南产生了一种强烈又令人不愿相信的直觉。
写下这段话的存在自称是一位母亲，虽然没有明说是谁的母亲，可他现在荒诞地认为：那是尼温的母亲。
可罗南并没有对这个猜想冒出任何的庆幸和欣喜，只觉得这会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
如果那只污染物真的是尼温的母亲，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那只污染物。
不能让尼温动手，
那就只有他来。
“是想要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吗…”罗南轻声自语，“真是一段令人满是负担的话啊。”岳母大人。
周玛困惑：“阿德里安殿下，您在说什么负担啊？”
“没事。”罗南揣着兜站起来，“我们去找尼温吧。”
他没打算把那段话告诉他们，转身走出档案室。
但刚走出门，罗南的身形突然顿住，紧随其后从楼上远处传来一阵极其闷重的巨响。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周玛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突然从眼前冲出去，转眼间罗南就不见了踪影。
“我就知道这个声音有问题！”雷野二话不说扛起周玛，“我们也走！”
“等，等等我自己跑啊啊啊啊啊我的胃！”
*
砰！砰砰砰！
一连串能将耳膜炸碎的重响响彻在室内的角角落落。
漂亮甜腻的蛋糕现在如同烂泥一样被践踏在地，那些小孩们精心准备给尼温的礼物，现在也被摧毁得支离破碎，整个房间变得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剧烈打斗过留下的废墟。
尼温的额头满是汗水，呼吸急促混乱。
原本扎起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他努力地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看起来在体力耗尽的边缘。
可对面的红衣女人，却依旧一副闲散无比的姿态，就算受伤了也能立马复原。他掠夺来的那些异能根本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危害，就连简贺兰的虚构世界也无法在这里生效！
尼温咬死牙关，硬生生将喉腔里的鲜血咽下去。
“温温，你掌握的异能很多，可是好像每一样都不是很精通啊。”女人轻盈得宛如跳舞，红色高跟鞋尖轻轻点地，“这些都是你偷来的异能吗？我的孩子，偷东西是不好的。”
“你没有资格那么叫我！”
尼温声音沙哑，喉腔撕裂的鲜血倒灌，嘴巴里腥甜得发苦。
因为激烈使用异能和高强度的进攻行为，他现在耳边不断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心跳和呼吸的音量被放大几百倍，身体的鲜血沸腾滚烫，烧灼得他自己都快濒临崩溃。
这就是省区级污染物的实力……
比他至今解除过的任何一个怪物，一个S级哨兵，都要强悍可怖。
尼温闭了闭眼：【系统，我现在的精神力值有多少？】
系统语气焦急：【尼温，你现在应该去找罗南，你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对抗她——】
尼温置若罔闻：【告诉我是多少！】
系统一顿，无奈道：【当前精神力值：6600，龙王第三阶段异能〖龙威〗·一级】
【系统：您当前各项数值如下——】
【视觉：6】
【听觉：6】
【嗅觉：5】
【龙之力：0】
【速度：6】
尼温：【全部升级，照我说的做！】
系统：【……我知道了，龙王陛下。】
系统：【已扣除3400精神力，当前剩余精神力值3000，视觉、听觉、嗅觉、速度已升至满级，开启第二阶段-龙形态感官进化阶段】
系统：【已扣除2000精神力，当前〖龙威〗·二级】
【系统：您当前各项数值如下——】
【龙之目：0（new）】
【龙之耳：0（new）】
【龙之闻：0（new）】
【龙之力：0】
【龙之翼：0（new）】
提示音接连响起的那刻，全新的力量涌入尼温的身体里。
他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双目亮得骇人。瞳孔呈现出龙形竖瞳，尖锐的獠牙从唇边探出，手背逐渐呈现为黑龙形态的利爪。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完全非人的诡艳的怪物。
红衣女人看着这个已经显现出龙族特征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虽然她身上确实移植了黑龙的心脏，可见到真正的黑龙还是让她感到惊讶。
少年的银色发间隐隐显露出黑色龙角的轮廓，那足以证明着他是一只尚未长成的，未成年期的黑龙。这就是当初被红龙屠戮到只剩最后一只的后裔吗？看起来实在是……
弱小得可怜。
“你觉得这幅样子就能杀了我吗，孩子？”女人含笑问。
尼温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赤红的眼珠盯着她。他压低身体重心，瞬间如同雷鸣闪电般飞出去。身体速度快到只能看见闪影，刺耳的打斗声连炮炸开，他纯凭意识和身体本能对污染物展开攻击。
可是女人的速度比他还要更快，总会在他之前率先躲开他的攻势。尼温牙尖嘶声，喷出灼烫的龙息，声音嘶哑：“不准躲！”
尖锐的利爪划破空气刺向女人，比世上的所有刀刃都还要锋利！
红衣女人笑了下，这次果然没有躲闪，而是突然朝他伸出手——
锵！
利爪相互碰撞的声音震天动地。
尼温听过刀尖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嗡鸣尖锐，是让龙难以忍受的声音。可现在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却不是这样的，是更沉重，更剧烈，又更罕见的声音。
咔嚓——
兀的，他听见一声清脆细弱的碎裂。
尼温脑海一片空白，目光僵硬地看向自己被控制住的疯狂发抖的手。
他的利爪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而挡住他的，是另一只漆黑的龙爪。
龙…爪？
少年的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茫然望向眼前的红衣女人。
“不只有你是黑龙，可怜的孩子。”
“我也是啊。”
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也是黑龙……
“你到底是谁？”
“想知道原因吗？”红衣女人声音温柔到似乎能叫人心碎，“都要多谢你的妈妈，她死后被红龙们四分五裂，身体切成了一块一块的肉块，而我这个人类，有幸的得到了她的很多东西呢。”
尼温的瞳孔缓慢收缩，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比霜雪还要脆弱，好像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掉。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哑到失声的吐出几个字：“四分…五裂……？”
四分五裂，四分五裂……
“是啊，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她冲尼温弯起红润的唇角，“这张脸也是你妈妈的，你知道吗？”
“我的…妈妈被你们…被你们……”
陡然间，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尼温的眼眶里滚落，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尼温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脸色变得扭曲而狰狞。大片大片的黑色鳞片开始蔓延他的全身，长长的龙角从发间长出，以一种诡艳而惊悚的形态出现在污染物面前。
他毫不知进退地疯狂朝污染物进攻，哪怕自己身上受伤，鲜血飞溅，也没有丝毫停留，好像一点也感知不到疼痛。
杀死她！
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
他近乎空洞的脸孔只剩下仇恨的本能在驱使。
红衣女人没想到少年会这么疯狂，一不留神被他划破了胳膊，痛楚瞬间蔓延！
她脸色一冷，这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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