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简贺兰绝不会相信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此后，他想，所有真正的爱情都是从第一眼开始的。
他爱他。
如此轻率的，如此简单而可笑的，
第一眼就爱他。
所以他忍不住靠近尼温，不管尼温是什么模样都努力对他好。
简贺兰没想过要从尼温那里获得什么回馈，他不用尼温独爱自己，也不需要尼温对自己多么温柔多么善良，他只想要——像一只狗似的，永远跟在尼温身边。
他会成为接住尼温眼泪的一个托盘，成为他感到冷时可以披上的毯子，成为他想要就出现，不想要就乖乖蹲守在旁边的宠物。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尼温会看向自己。
可是，他没想到尼温会对自己这么好，善良到专程跑来这里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小时候的简贺兰脾气那么坏，他可能定觉得烦吧，可尼温还是忍下来了，而且他说，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带出去。
简贺兰没办法形容自己到底有多激动，他哭得像个大孩子似的，双手下意识抱紧尼温的腰，情不自禁加深这个尼温主动的吻。
他们紧紧纠缠，在火海中吻住彼此，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响起。
尼温微微掀眸，透过泪花望见简贺兰颤抖的睫毛。
简贺兰，原来长大后的你，也会哭泣啊。
尼温不禁笑起来。他的利齿咬破了简贺兰的唇瓣，鲜血在唇间弥漫开。
尝到鲜血的味道，简贺兰忽的一震，迅速推开尼温：“不行，我的血有毒——”
话还没说完，被尼温拽住衣领重新吻回去。
激切啧啧的水声覆盖过了这场大火里的一切声响，世界安静到简贺兰只能听见他们缠绵的呼吸，心跳，津液交换。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尼温，看见他依旧健康，面色红润的模样，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想要从心脏里跑出来。
觉醒异能后，他的精神污染度居高不下，所以导致他的身体血液含有和精神体竹叶青一样的毒素。尼温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接吻时总是小心翼翼。
可为什么，尼温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因为在幻境里才无效吗？
简贺兰稀里糊涂地想。
尼温察觉到他竟然走神，不满地拧动他的腰，湿润的红润微微退开，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眼眸含光水艳清澈，呼吸微乱道：“你还敢……还敢走神？！我忙着救你，可你还想其他事情！”
简贺兰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的血——”
“我又不会被毒死，你没看到我的翅膀吗？”
简贺兰抬眸向他的黑翼。
老实说，他刚刚还以为是自己眼睛被烧毁了产生的重影。
“你是——”简贺兰思索，“原来老婆你是黑天使吗？好可爱！”
“……闭嘴吧你。”尼温捏住他的嘴巴，恼火道，“你不想出去了吗？快点亲回我，”
简贺兰的嘴巴被他捏成金鱼嘴，尼温憋着笑冷脸道：“出去后我就要跟你分手！你完蛋了！”
说完，他喜滋滋地等着看简贺兰着急忙慌地跪地求饶的蠢样。可没想到，简贺兰双目骤然一亮：“原来我们是可以分手的关系啊！”
“……？”
“我是小三啊。”简贺兰语气认真，“一般来说，不应该是你把一笔钱丢到我脸上，当然我不需要老婆的钱，你以把你穿过的内裤丢在我脸上，然后冷声呵斥让你不准再出现在你的眼前，再然后我跪着拼命求你，想要留在你身边吗？”
尼温的脑子宕机了足足10秒钟。
他听不懂简贺兰说的任何一个字，但可以说明一点——那个有病又蠢笨的简狗回来了。
“你到底为什么会从小时候变成现在这样？”
小时候的简贺兰脾气不好归不好，可是脑子正常，现在的简贺兰脑子跟神经病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我现在成长地帅多了。”简贺兰不要脸笑道，“小时候的我很讨人厌吧，没关系他已经遭报应了，老婆你不要管他了。”
他使劲拉回这个话题：“所以，我们是可以分手的关系了吗！真的吗！我会不会太幸福了一点？”
简贺兰突然坐起来，尼温被他的双腿顶得身体往前一倾，扑进他怀里，被他锁命似的抱住：“老婆我们是可以分手的关系了！！！你要把我提为正宫了对不对，你肯定是要把孟潜他们全都赶走然后只留我一个！”
简贺兰决定收回刚刚自己那句话。
他不需要尼温独宠自己一个人？放屁！他要的就是尼温后宫男人三千只取自己一大盆饮！
尼温被他勒得骨头都要断了，咬牙切齿：“你看起来——精神污染度更高了。”
“有吗？”简贺兰眉开眼笑，“可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乖老婆，老公真的要幸福死了。”
他又哭又笑跟个疯子似的，噘着嘴巴凑过来。
尼温难得想拒绝哨兵的亲吻，嫌弃地撇开头，两指掐住他的嘴皮子。可简贺兰却嘬嘬嘬地死皮赖脸凑近亲他，力道大得嘴巴往尼温脸上撞，细细密密舔不够似的吻落在他身上，尼温被他摁在怀里，吻一下落到胸前，隔着单薄的布料。
“嗯——”
他被亲得呼吸不稳，反手拽住简贺兰的卷毛把他扯起来：“你…你现在污染度到底……多少啊？！”
简贺兰含糊说：“不知道，90多吧。”
“九十多？！”
他记得以前上课时老师说过，九十多污染度的哨兵跟死了没两样。
当初诺亚神游，污染度高成那样，进入精神图景时都只能看见他的精神体原型，简贺兰到底是怎么做到还能初具人形呢？不，他的脑子已经和人没什么关系了。
问题是，他脑子疯癫成这样，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先别舔了……喂！”尼温双手啪得压扁简贺兰的脸，清脆两声，脸颊登时红起来。
可简贺兰没半点要停下的意思，反爬过来压住尼温，俯身要去吻他。余光瞥见远处那些不肯消散的尸骨，简贺兰动作微微顿住，装作没看见，继续低下身——
吻却只落在掌心上。
他一愣，对上尼温的双目。
尼温胸口急促起伏，哑声：“简贺兰，你是不是——在强行装高兴？”
简贺兰安静良久，再度轻轻吻了下尼温的掌心，他笑道：“老婆，无论是在看见你，还是在准备去看你的路上，我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那其他时候呢？”他指向那堆尸骨，“你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呢？简贺兰，你一点都不开心对吧？所以你的污染度才总是居高不下，因为你满脑子除了我以外都是这些尸骨。”
“……那我的脑子可真分裂，装着天堂，装着地狱。”
“我认真的！”
简贺兰静默良久，拉着尼温坐起来：“没办法呀，人要笑着才能撑下去。”
“你以后也要这样过吗？十年，二十年，你们人类总共才能活多少年啊，你要一直这样？”
简贺兰抬手拂过他额边的凌乱银发，笑着耸肩：“谁让你老公我最会笑呢。”
不是他想忘记就可以忘记的。人生的伤痛是命运中一场又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天气晴朗时能轻松欢快，可是人生不会总是晴天。每当黄昏睡醒，夜里落寞估计，那场阵雨就会来临。无法遗忘，不可逃脱。
正如结了痂的伤疤撕开再愈合，愈合再撕开，永远不会好转。
“所以，就算我这次把你救出去，等以后你又想起这场大火，还是会失控吗？”
简贺兰不想点头，可他无法否认。
他讨好地握住尼温的手：“老公我可以努力保持冷静的，前十几年我一直都做得很好，我不会总失控。”
“但我不要。”尼温甩开他的手，“我讨厌一遍遍救你，讨厌一遍遍看简加贝哭。”
简贺兰瘪嘴：“老婆不要嫌我烦嘛，以后让何鹊他们救我好了，你千万别再进来，你折腾得这么累我也很心疼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讨厌你因为黑井那群人一副绝望的样子！那么难受就不要去想啊，就算他们都被火烧死怎么样，放火的人是你吗？把他们关在这里的人是你吗？都不是！是黑井，难道你就不能，就不能像我一样狠狠地仇恨黑井，把所有坏事都推到黑井头上吗！”
“你别以为只有你恨他们！”尼温越想起刚刚，简贺兰眼睁睁看着房梁掉下来却不动的样子就越生气，“你不想知道黑井为什么要杀我吗？因为他们同样害死了我的父母！不是只有你被他们害得痛苦跟要死了一样，我也一样。”
他攥紧简贺兰的衣领：“我也——我的爸爸妈妈，被他们切得四分五裂，做成一个个的实验品，那些污染物全都是，全都是用他们的血肉制造出来的！”
“你知道那座骸骨区吧，那个最危险的污染物，我告诉你，那是我爸爸的骸骨。但我为了保护你们人类，为了不让他继续被利用，所以我亲手把他烧毁了，我难道不会比你更痛苦更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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