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所有红龙群起而攻之，密不透风地围住了动弹不得的凯洛斯，它们张开獠牙对向自己昔日的首领，一口咬断他的躯干，一口吞掉他的脾脏，一口扯下他的肠子，一口咬碎他的头骨，一口爆浆他的眼珠。
凯洛斯的哀嚎声远比尼温迄今为止听见的每一次尖叫都要撕心裂肺，足以得见这样的死亡有多残忍。
但尼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被他的同族们四分五裂，嘴边带着浅薄的笑意。
当凯洛斯的最后一点鲜血也被红龙们舔干净时，尼温转身看向愉夜。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愉夜。”
愉夜看向凯洛斯死去的那块地方。
尼温以为他会很愤怒，毕竟凯洛斯是他的父亲，可愉夜只是低着声音，像是松一口气：“尼温，你终于杀死他了。”
尼温：“……”
愉夜望着他：“如果我说，我对黑龙的死感到过后悔，你会相信吗？”
可是没等尼温回答，他摇头道：“但你肯定不会相信，所以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这是当然的，尼温怎么可能会相信红龙的话。
可在红龙的那么多谎言里，这却是唯一一句真话。
谁都不知道，其实愉夜这些年里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龙之国的那一百多年中，曾偷偷去看望尼温的不只有人类，
——其实还有他。
他卑微地，龌龊地，小心翼翼地偷窥着尼温，日日夜夜，循环往复。
所以当那些精英小队的红龙把尼温抓回来时，他又欣喜又愤怒。然而红龙和黑龙生来对立，他不可以表现自己的任何情感，只能任由那些红龙欺辱他，将他耍得团团转。
他真的很贱。
愉夜比谁都知道。
所以到现在，愉夜已经没有任何话可以对尼温说的了。
他之前最想说的话，是逼迫尼温选择红龙，在这场战争里苟活下来。可现在，这个选择再没有任何意义。
他一生为了红龙而拼搏努力，想要成为佼佼者，成为父亲的骄傲。但他的父亲根本不值得他如此努力，他的父亲就是个刻薄吝啬的嫉妒者，所以就连自己这个天赋稍好一点的儿子都被他日日夜夜地记恨着。
他早就受够这种生活了。
看到尼温杀死父亲的那刻，与其说愤怒，倒不如说……
他好高兴，高兴得快笑出声来。
愉夜低低地笑着：“你要赢家，我是败者。你理所当然该杀了我。”
“杀了我吧，杀了所有红龙。”
“尼温，你赢了。”
尼温顿住手，良久后，慢慢伸向他。
但就在他发动异能的前一秒，他听到愉夜问自己：“如果我不是红龙，我也可以成为那些哨兵之一吗？”
然而这个问题将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砰一声爆炸响起。从远处开始，一只又一只的红龙头颅瞬间炸开，如同焰火盛放在这片土地上，它们的鲜血流淌喷溅，洒向天空，将大地都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砰，砰砰砰！
血光的日光映照在少年那张苍白又冶艳的脸上，如同血腥里盛开的红蔷薇。
红龙用鲜血铸就的烟花在世界的角角落落大肆盛放，人们瞠目结舌地看向天空，旋即爆发出狂乱的喜悦声。他们相拥在一起，为了到来的胜利喜极而泣，声泪俱下，欢欣鼓舞。
直到最后的烟花绽开在尼温手上。
愉夜的头颅宛如夏日的焰火，骨骼炸开，飞溅向空中。
这是最后一场盛大的焰火。
世界欢呼，人潮鼓舞。
神明在天有眼，于是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像是洗刷掉所有的污秽，轰轰烈烈地淋在每个人的身上。
而这场时隔了145年黑龙与红龙的战争，这场时隔了漫长岁月的人与红龙的对抗——
终于，终于要结束了。
尼温慢慢放下手，看着自己衣服的血顺着雨水淌落下去，在地面形容一滩水泊。水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孔，还有那从他眼眶里流下的，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痕。
终于结束了，
可是，他好像也没有很高兴。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大概，
是因为再也没有一个声音会跟他说：【恭喜你，龙王陛下，你成功了。】
尼温哽咽着笑出声来，他的身形忽的往前趔趄一步，耳边传来模糊的惊呼声和欢笑声，
有好多人在叫他，可他真的好累……
尼温闭上眼，任由着自己的身体直直倒下去。
哗啦——
温热的怀抱陡然包裹住他，鼻尖飘来浅淡的清香，同时一双宽大的手稳稳托住他的身躯。
尼温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恍惚地看向来人。
视野里映入一双银灰色的瞳孔。
裘瑛：“小龙，是我。”
裘…瑛？
意识过来的瞬间，尼温脸上突然有泪水大颗涌落，浓烈的委屈笼罩着他，让他扑进怀里抱紧裘瑛。
压抑已久的哭声嚎啕放出：“裘瑛，裘瑛——”
裘瑛沉静抱住他，心痛地吻向他的发间。
“没关系了，现在我回来了。”
“小龙。”
“我们来带你回家。”
第175章
人与红龙的战争终于彻底结束了，人类世界也逐渐回到了以往的平静中。
半个月后，基金会总部。
由于基金会总部建筑在大战里遭到重创，战后，所有工作人员都搬到了另一座大厦里，也包括所有董事的会议。
今天，10名董事再次齐聚在一起，只为商讨一件事，
——黑龙尼温的去留。
经过统计得出，这次大战没有任何哨兵在死在和红龙的战斗里，大多死去的人类也都是因为末日到来的人类内斗和暴乱。这远比基金会所预想的结果要好太多了，而最大的功臣，毫无疑问是那只名为尼温的黑龙，如果不是他的力量，人类根本毫无希望。
可他到底是一只黑龙，不属于人类，所以基金会董事们对此感到非常的不安，生怕那只黑龙哪天不高兴了就会反击人类。
所以他们专程避开费行川，只有10人单独开设了会议谈论这件事。
但在会议开始的整整一恶搞小时里，都没人提出任何有用的意见。
有的董事说想办法把他送回龙之国里，可是怎么送？他们难道知道怎么开启通往龙之国的通道吗？那场大战里所有的传送阵都被毁掉了，人类和龙之国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想想都不可能实施，就算能开启，那只黑龙真能愿意回去？
于是又有董事小心翼翼地说，不如干脆将他杀掉。
此话一出，洛芙夫人嗤笑着反问：“我还以为你们只是一心想着赚钱没有对战经验，所以以前才会做出那么多蠢事，没想到你们是天生就很蠢啊？”
对方气得面红耳赤：“你怎么能这么说！”
“杀掉尼温，谁去杀？”洛芙夫人道，“他拥有毁掉所有龙族的力量，毁掉人类只会更容易吧。再者说……他的哨兵们能允许你们这么做吗？我记得，前NO.1和NO.2都愿意为他付出生命。而前两天我去看望感谢那位尼温少年时，还在路上撞见了惴惴不安的NO.3伊万哨兵，他身上可还带着尼温的周边呢。”
NO.1、NO.2、NO.3…还有那么多S级哨兵，甚至还有位费行川，笨蛋才会想要去和尼温作对。
董事们面面相觑，脸色诡异又难看。
“那到底怎么办！”安德鲁老公爵气急败坏，“难道要把他招进基金会吗？！这么一个炸弹待在基金会里，以后谁还敢再来总部！”
“这个嘛——”
“不如听听我的意见。”
洛芙话还没说完，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声音先声夺人。
众人慌乱往外看去，发现竟然是费行川。
安德鲁脸色铁青，立马看向洛芙：“是你告的密！”
洛芙无辜摊手。
费行川朝洛芙夫人微微颔首，衣冠楚楚，气定神闲：“我看各位董事也想不到好办法来处理尼温，所以专程给你们准备了个更好的方案。相信我，这将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安德鲁：“你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雇佣尼温作为基金会的第一位特殊哨兵。”
“……什么？！”
费行川点点手，让秘书将文件逐一分发给各位董事，道：“这是雇佣的合同条例，只要基金会以后按照上面的做，尼温是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人类的行为的。”
安德鲁急忙扯过那份文件。
“第一，尼温先生可以保证未来不会擅自参加任何国家间的非正义战争，只要自身安全不受到影响，他就不会使用自己的力量伤害人类；
第二，尼温先生将拥有完全自由的任务选择权，即，他可以拒绝基金会派遣的任何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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