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没由来的发涩。尤斯利听了，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抬起习惯性想捏沈辞的后颈。
可又想起对方升了等级，那处肌肤早已变得格外敏感，再不能像之前那样由他任摸也毫无反应，终还是无声把手垂了回去。
“不是说了让你去那边坐着等。”他轻声道。
“六皇子跟你说什么了？”几乎同时，沈辞开口直接抛出关键问题。
安静一瞬，尤斯利道: “没说什么，先回家。”
他说完，垂眸，转头向着走廊另一边走去，脑后的小辫耷拉着，纹丝不动。
沈辞几步跟了上去，步子急得几乎要踩到尤斯利的鞋跟，不依不饶:
“没说什么是什么？他找你干嘛？你怎么进去了那么久？你现在就说嘛。”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尤斯利没回头，步子也没停，只是又道一句。
“回去说吧，不早了。”
明显的推脱。沈辞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尤斯利已经拐过走廊尽头的弯。
尤斯利的状态似乎有哪里不对，在这一点上，沈辞难得的敏锐。
自刚才到现在，对方始终没有与他对视过一眼。看不到那双暗金眸里惯有的冷淡沉敛，抛出的问题又迟迟等不到答复，沈辞心底不由得泛起不安。
他快走两步追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探去，忽的勾住尤斯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尤斯利没避，那只手顺势翻了个面，五指穿过他的指缝，牵着他往前走。
走廊很长，夜色也浓得正好。沈辞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了两秒，那带着温度的实感让他的心安宁一瞬。
“……哥。”
“嗯。”
沈辞沉默一阵: “你手好凉。”
尤斯利没说话，只是握着沈辞的那只手又紧了些。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与月色迎面扑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沈辞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尤斯利那边靠了靠。
尤斯利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冷？”
“……有一点。”
尤斯利没说话，松开他的手，把身上那件训练服外套脱下来，往沈辞身上一披。
布料还带着他体温，裹上来的时候，那股熟悉冷冽的气息瞬间把沈辞整个淹没。他把外套拢了拢，领口上拉，几乎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你不冷吗？”
尤斯利看了他一眼，唇角动了一下。
“不冷。”
沈辞不信。他哥里面就剩一件薄内搭了，夜风一吹，那层布料紧贴在身上，连腹肌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截精瘦的腰身看了两秒，然后把外套扒下来，往尤斯利那边递。
“你穿。”
尤斯利手都没抬，眸子抬起落在沈辞的脸上，可又迅速不动声色的移开。
“穿上。”
沈辞站在那里不动。眨了眨眼后，“哦”了一声，又把外套重新披回身上，领口拉得更高。
“……你背我。”
他的声音隔着领口的布料透过来，尤斯利挑眉。
“什么？”
“你背我。”沈辞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眼睛从领口上方露出来，沉沉地看着他，“你穿得少，我怕你冷。我趴你背上还能挡风。”
尤斯利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没忍住，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沈辞弯了弯腰。
沈辞的眼睛亮了一下，当即就往他背上扑。两只手环住尤斯利的脖子，腿勾住他的腰，整个人挂上去。
尤斯利把他往上颠了颠，手臂稳稳托住他的大腿，起身迈步往前走。
沈辞两腿晃了晃，脸埋进他颈窝里，那股雪松气息便更浓了。他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哥。”
“嗯。”
“你还没说，六皇子找你干嘛。”沈辞语气故作轻松，可明显是现在就要一个答案。
尤斯利沉默了两秒，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小辞。”
“嗯。”
“哥哥要去第九军了。”
四周还是太安静，哪怕风把这声轻语搅碎，也还是清清楚楚的荡回了沈辞耳中。兴许是冥冥之中早有预感，沈辞恍然听到竟不觉得惊讶。
也对，军部今天来就是来挑苗子的，虽然不知道第九军是什么，但至少不是默里斯的第十四军。
“……什么时候？”他故作轻松地问道。
“明天。”
沈辞僵住了，刹那间仿佛连呼吸都忘了是该如何。
明天。这两个字来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明天？”
“明早六点。”尤斯利沉声补充，步子没停。
“什么？”
此刻距离明早六点，甚至已经不足十二个小时。
在包厢里看见以斯拉和默里斯时，沈辞还单纯以为这只是“考察”，以为至少还有时间，至少还有几个月来等等他准备好。
可明天。
“你答应了？”
沈辞的声音发哑，眉头狠狠拧起，有句话如鲠在喉，半天吐出。
“你跟我说这个，你要走了？”
尤斯利没说是。可沈辞感觉他背着自己的那只手，指尖在他大腿外侧轻轻蹭了一下。是安抚，也是回答。
“……为什么？”
沈辞的声音更紧了，一把攥住尤斯利肩侧的布料。“为什么这么突然，六皇子跟你说什么了？他威胁你了？他是不是逼你了，还是——”
“小辞。”
尤斯利打断他，偏过头看着沈辞，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黑夜里闪了一瞬。也只那一刹，他便把头偏回去了，重新目视前方。
“他没威胁我。”尤斯利的声音平静，却没法再像曾经那样有力安抚沈辞。
“他只是告诉我一些事。”
“……什么事？”
尤斯利又沉默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把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他想起在校长办公室里的那二十分钟。
那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汇报训练进度，提交任务报告，偶尔被叫去谈话。每一次都差不多，校长坐在那把办公椅里，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他站在对面，听完就走。
可今天不一样。
推开门的时候，校长不在。站在窗前的，是那只深蓝色头发的虫。
六皇子。
他背对着门，深蓝色的头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听见门响也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侧脸。
“尤斯利·塞弗伦斯。”
尤斯利没应，只是在门口站定，没往里走。
第175章 等
以斯拉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尤斯利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也不是敬畏，而是冷。
这种直观的冷轻易就闯入他的感官，渗透进他惯常应对外虫的社交壁垒，让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只站在权力顶端的虫，并没有同他虚与委蛇，去营造所谓“赏识下属”的氛围。
“坐。”
“站着就行。”尤斯利终于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窗外是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进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里。
“辞老师，”以斯拉开口，声音漠然无波，“你认识多久了？”
“几个月。”尤斯利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快半年了。”
以斯拉点了点头。
“几个月，能把一只雄虫养成这样，不容易。”
尤斯利听了未觉讶异。他很清楚，像以斯拉这样的虫，只要对方想，在帝国境内能瞒过他的事情寥寥无几。
“辞老师的书，我看过。写得很好。他对感情的理解很新奇。”
他自然而然的转了话题。
“这样的雄虫，无论到了哪里，都会是万众瞩目。”
尤斯利的手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是F级，”以斯拉声音不急不缓，“可影响力，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A级，甚至S级。帝国庆典上，会邀请他作为特别嘉宾出席。”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
“而你，你什么都不是。”
尤斯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如果你只是预备校的学生，连进入主星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以斯拉面无表情说完，终于偏过头来，尤斯利终于与那双银色的、仿佛裹挟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霜寒的眼眸对视。
“你是S级，空间系。这样的虫，整个帝国我只见过两只，”以斯拉身形不动，偏头立在那里时带着一股非虫感，“第七军的统领少将找过你，我知道。”
“可你能等得起吗？”
这话的意思，大概是在问他: 庆典在一个月之后，就算尤斯利现在加入第七军，以一个新兵的身份，帝国最大庆典的入场券，他能拿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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