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好。”
“昨夜做贼去了？”
沈昭瞥他一眼，没说话。
“走吧，今日训练不能耽搁。”
两人一路来到王府后院，晨雾笼罩着演武场，地面还带着夜里的湿气。
沈昭原以为今日不过是寻常训练，却没想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夜寒站在兵器架旁。黑衣劲装，长剑负于身后。他神色冷淡，见沈昭过来，也只是微微颔首。
“他怎么在这里？”
陆沉嘿嘿一笑。
“自然是来陪你练练。”
沈昭眉梢微挑，陆沉似乎很是爱看热闹，此刻那副神情更是藏不住。
陆沉露出一副玩味的笑，“我早就想看看，你们两个到底谁更厉害。”
夜寒淡淡道：“无聊。”
“什么无聊？”陆沉不服气，“你是王府暗卫统领，他是王爷刚收的死士。一个是王府最强的暗卫，一个是前几次把咱们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之人，我不看看怎么行？”
见两人均是面无表情，陆沉干咳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神秘兮兮地晃了晃。
“看见没有？”
沈昭目光落在盒子上。
“这是我珍藏多年的——玄玉护腕。”
说着，陆沉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只通体墨绿的护腕，表面泛着淡淡玉光。
“北境玄玉打造，刀剑难伤，关键时候还能护住腕脉。”
沈昭目光落在那只护腕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北境玄玉，沈珩曾经也赠过他一只。
那年他学成归来，初次下山，却遇北境大雪，战火纷飞。沈珩将一只玄玉护腕戴在他腕间，笑着说：“阿昭，战场凶险，护住腕脉，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如今物是人非，那句话却依然清晰如在耳旁。
而夜寒盯着那只护腕，沉声问：“你竟舍得？”
“自然舍得。”陆沉把盒子合上，“你们打一场，谁赢了归谁。”
夜寒皱眉：“不打。”
“别啊！”陆沉急了，“我就想知道，你俩到底谁厉害。”
夜寒冷冷看着他，“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系。”陆沉理直气壮，“我笃定你赢！”
陆沉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不断为夜寒祈祷。昨夜他可是特意为此私下拉着护卫、暗卫们开了一场赌局，几乎把这个月的酒钱都押在夜寒身上了。若是夜寒输了，他不仅要赔得裤衩都不剩，往后在这群人面前也得抬不起头来。
绝不能输！
“来来来，别废话，赶紧打！”
这时，沈昭却开口了。
“若我赢了呢？”
陆沉一怔，随后咬牙道：“你若赢了，玄玉护腕给你。”
沈昭唇角微微勾起。
“成交。”
夜寒看了看沈昭，又看陆沉一眼。
他自然知道陆沉打的什么算盘。这家伙嘴上说是想看两人切磋，实则八成又私下开了赌局。只是这死士今日面色苍白，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显然状态并不好。
夜寒沉默片刻，心中倒生出几分兴致。
他倒也想看看，这个让王爷另眼相待之人，比之他究竟如何。
第18章 毒发
晨雾尚未散尽，演武场上的青砖还凝着一层薄薄水汽。
夜寒抬手拔剑。
铮！
剑锋出鞘，寒光掠过晨雾，冷意逼人。
沈昭握住剑柄，目光落在夜寒身上，神色渐渐认真起来。陆沉却已经退到了场外，双手抱胸，满脸兴奋。
“点到为止啊！”
夜寒瞥他一眼，陆沉立刻闭了嘴，可心里却默默念叨。
千万别输，千万别输啊。他昨晚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手下人说，夜寒绝不可能输给一个刚进王府没多久的死士的。
呃，尽管这个死士曾把王府闹得天翻地覆。
若真输了……
他那点酒钱可就全没了！
“开始！”
随着陆沉一声落下，夜寒率先动了。沈昭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剑锋已经到了近前。
太快。
沈昭立即侧身，长剑擦着衣襟掠过，带起一阵劲风，他反手出剑。
铛！
两柄剑撞在一起。
夜寒手腕微沉，剑锋顺势下压。沈昭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力量从剑身传来，虎口微微发麻。他迅速撤力，借着剑势后退半步，对方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剑紧随而至。剑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沈昭接连后退，脚下却始终没有乱。
场外的陆沉原本还笑着，却渐渐收敛了神色。
他看出来了，这死士是在防守。不像是被逼无奈，更像是在刻意试探。每一次格挡，对方都没有与夜寒硬碰，而是在观察夜寒的出剑角度、步法和发力习惯。
夜寒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一剑逼退沈昭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沈昭同样停住。
两人隔着数步距离对望。
沈昭抬手拭去唇角一抹血丝。方才那一剑虽然避开了要害，剑气仍擦到了他。
下一秒，他骤然出手。长剑破空，直取夜寒肩侧。
夜寒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横斩，沈昭俯身躲过。
这一次，沈昭没有继续退。剑势一变，竟主动缠住了夜寒。
铛铛铛——
接连十余招，两人的身影不断交错。
陆沉看得眼花缭乱。刚才还被夜寒压着打的人，竟在片刻间扳回了局面。
夜寒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个人……
比想象中棘手。
仿佛每一次交手，对方都能迅速找到自己的破绽。
夜寒突然变招，剑锋斜挑，直取对方命脉。这一剑极快，沈昭只能强行收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夜寒趁势欺近，一掌拍向沈昭胸口，沈昭仓促抬掌。
砰！
两掌相撞，沈昭身形猛地一晃，连退三步。胸腔内气血翻涌，他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
夜寒看向他。
“你输了。”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已经裂开一道细小血口。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不知是否体内那道毒的缘故，他的内力虽然没有明显减弱，可身体的反应已经比平日慢了些许。
若再硬拼下去，他未必能赢。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夜寒身上，“那可未必。”
夜寒眸光一沉，沈昭再次提剑。
这一次，他没有再与夜寒正面交锋，反而不断游走。
下一秒，两人同时掠出，剑锋再次相撞。就在碰撞的瞬间，沈昭手腕猛地一转，剑锋贴着夜寒的剑身滑过。
夜寒立即变招，可就在这一瞬间，沈昭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方才数十招交手，夜寒始终占据主动，每一次逼近都会将沈昭逼向演武场西侧。
那里地面尚未干透，晨露覆在青砖之上，极难察觉。
夜寒一剑刺来，剑锋凌厉，直逼沈昭胸前。
沈昭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下一瞬，只见沈昭侧身避开剑锋，手中长剑没有格挡，而是借着夜寒的力道猛然一转，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夜寒脚步落下，正踏在那片湿润的青砖之上。仅仅一瞬，他的身形出现了一丝停顿。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不过是眨眼间的迟疑。可对于沈昭而言，已经足够。
长剑破空，夜寒刚想回剑，却发现剑锋已经慢了一步。
冰冷的剑尖停在他的咽喉前。
整个演武场，陷入寂静。
陆沉张大嘴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前一刻还被夜寒压制的人，竟然在最后一招翻盘。
夜寒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喉间的剑，沉默片刻。
“我输了。”
沈昭收回长剑，神色平静。
“承让。”
夜寒看着他，眼底第一次多了几分认真。
“你早就猜到我会如何出剑？”
沈昭摇头。
夜寒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在逼我失误。”
沈昭垂眸，看了一眼脚下尚未干透的青砖。
“你一直在赢。”沈昭淡淡道，“所以你出手时，总是下意识相信自己判断的每一步。”
夜寒微怔，他沉默良久，随后竟点了点头。
“甘拜下风。”
一旁的陆沉却彻底沉默。他的宝贝，他的银子啊……
就在沈昭转身之际，面上竟浮现一丝青紫，只是很快淡了下去。
他内息一窒，这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股藏在经脉深处的东西，似乎比昨夜活跃了一些，而后又重新沉寂下去。
沈昭皱了皱眉。
难道是自己动用太多内力的缘故？
不过，这种异样很快便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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