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淡笑抱拳，“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告辞。”
顾雪柔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对方已经转身牵起马绳。
她站在门前，望着那道月白色身影渐渐远去，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离开顾府后，沈昭返身回到近郊。
那处废弃的旧宅，早已荒无人烟。四周杂草丛生，只有院角那棵老槐树依旧挺立。
这是他与顾淮曾经约定好的暗点。
若有消息，便藏在槐树下。
沈昭扒开树根旁的泥土，很快摸到了一枚油纸包。
他拆开后，看见里面是一封信。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顾淮的亲笔。
沈昭借着月光看完，紧绷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松。
顾淮已经带着父皇留下的旧部，寻到了一处隐秘之地暂时安身。
沈昭用火折子将信纸烧了。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密信，重新包好埋入树下。
是夜，摄政王府书房内，灯火未熄。
萧烬玄站在案前，手中翻阅着一卷密报，随口问：
“他这几日去哪了？”
陆沉站在下方，低声回道：“每日都会在皇都各处走动。茶楼，酒肆，街坊，都已去遍。”
萧烬玄淡淡嗯了声。
陆沉似乎有些不解，踌躇半晌，仍忍不住问：
“王爷为何放他出府一月？”
陆沉至今不知道这死士姓甚名谁，也不知王爷为何不问。
萧烬玄放下密报，轻笑一声。
“你可知如何驯鹰？”
陆沉摇了摇头，不清楚这与驯鹰有何关系。
萧烬玄抬眸望向夜空，声音平静。
“鹰性烈，若一开始便用铁链锁住，它只会拼命挣扎，直到折断自己的翅膀。”
“可若将它放出去，让它看见天空，却又知道终有一日必须回来……”
他顿了顿。
“便会自己飞回笼中。”
陆沉似懂非懂，忽然想起一事，禀报道：
“他今日还去了城郊，救下几名被掳的百姓。”
“其中一名女子似是受了惊吓，他亲自将人送回府中。”
萧烬玄拿起另一卷密报的手一顿。
“两人在府前说了几句话。”
“然后。”
陆沉顿了顿，继续道：
“他对那名女子笑了。”
第23章 行刺
烛火轻晃，在萧烬玄眉眼之间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
“既然有如此闲心，那便让他早些回府吧。”
一日后，沈昭刚推开客栈房门便看见桌案上摆了一枚黑色令牌。
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文字，只在背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
但是沈昭认得，这是萧烬玄召见死士的讯号。
他盯着那枚令牌许久，最终还是收进怀里。眼下一月之期未到，萧烬玄却提前召他回府，想来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如今他虽传信给顾淮寻求解决“月怜”之法，但还未得到音讯，不如先回萧烬玄府上随机应变。
况且他在大晟皇都游走数日，早已对这里的一切有了初步了解。
现下最要紧的，还是继续探查皇兄的下落。
夜深时分，沈昭返身回到摄政王府。他一路被引至偏院，并未见到萧烬玄本人。
陆沉拿出死士令牌，传萧烬玄口令道：
“王爷命你七日之后，于前往皇家猎场途中刺杀第一辆车驾中之人。”
“车中之人是谁？”
陆沉沉声道：“王爷要杀什么人，岂是你我可以揣测的。”
“好心提醒你一句，七日后正是十五，你需尽快完成任务回府复命。”
“否则，一旦毒发……”陆沉没有把话说完。
沈昭垂眸，“月怜”每月十五毒发，萧烬玄倒是很会挑日子。
上一次毒发时那种经脉寸断般的痛苦，他至今记忆犹新。
沈昭接过令牌，“知道了。”
“这几日，你就在府中好好休整吧。”陆沉说。
沈昭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日，沈昭留在了摄政王府。他并未真正闲下来，每日除了调息练功，便是在王府各处行走。
有了死士这层身份，摸清这座府邸却是方便许多。
除了萧烬玄的寝殿和书房，去其他任何地方倒是无人阻拦。
摄政王府远比他想象中更大。初入王府时，他只看见森严的守卫与连绵的庭院，却未曾想到，这座府邸之中竟还藏着诸多隐秘之处。
亭台楼阁，曲折回廊，不过只是表面。穿过后院深处，还有一片连绵的竹林。
青竹成海，风过时发出簌簌声响，清幽得仿佛隔绝了外界。
沈昭站在竹林边，目光扫向竹林深处，那里更显幽静。若是能够在此处闭关练功，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沿着竹林向山上走去，很快便发现竹林尽头另有一番天地。绕过一处山石，眼前豁然开朗，一汪寒潭静静藏于山谷之间。
潭水幽深，寒气缭绕，四周没有半分雕琢的痕迹，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寒潭。
沈昭站在岸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意，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惊讶。
寒潭之气能够淬炼经脉，对于修习内功之人而言，无疑是一处绝佳之地。
若能借此修炼，必然事半功倍。
只是可惜，沈昭看了一眼周围，这里距离他的死士住所甚远，若他频繁来此必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莫生是非为好。他还是要想想如何能够再次潜入萧烬玄的密室。
……
七日转眼过去。沈昭没有找到潜入萧烬玄寝殿的机会，只得按兵不动，先行完成任务再说。
天未亮，皇家猎场方向的官道上便已经戒备森严。
晨雾尚未散去，远处传来阵阵齐整的马蹄声。一队队禁军身着玄甲，手持长戟，沿着官道两侧缓缓前行。
旌旗迎风而动，猎场方向的山林间，隐约还能听见号角低鸣。
这是大晟每年秋猎的惯例。皇室贵族携群臣前往皇家猎场，一为彰显国力，二为检验禁军与世家子弟的骑射之术。
所以此次随行之人众多。官道之上，骏马奔腾，车轮滚滚。
数百名护卫围绕在队伍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更有暗卫隐藏其中，悄无声息地护卫着车队安全。
沈昭藏身于官道旁的密林。他一袭黑衣，身形隐于树影之间，气息收敛到极致。
从天色微亮开始，他便已经在此等候。
这一路的地形，他早已摸清。皇家猎场距离皇都不过三十里，但沿途山林众多，是最适合伏击之处。
沈昭低眸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队伍，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之上。
随着车队越来越近，他的目光也逐渐凝重。
第一辆车驾由四匹骏马牵引，车身并不奢华，却有重兵守护。
沈昭心下一凛，能让这么多禁军护卫，车内之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沈昭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只见萧烬玄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着玄色猎装，腰间佩剑，身姿挺拔。
晨光落在他身上，却丝毫未削弱那股生人勿进的冷意。
萧烬玄亲自骑马随行。
沈昭眉头微皱，萧烬玄为何会在这里？
以他的猜测，此次任务极有可能与大晟皇室有关，可如今萧烬玄竟还敢亲自来，就不怕任务失败牵连到自己？
沈昭正思索间，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藏身的方向。
他猛然抬眸，就见萧烬玄侧过眸，朝他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
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隔着数十丈距离，与他的视线短暂相碰。
沈昭心往下一沉，但对方已经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瞥不过只是无意。
沈昭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全然隐匿于山林之间。
刺杀，最忌分心。他需要等一个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为首的那辆马车即将远离。
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变阴沉，远处山风呼啸而来，树叶疯狂摇晃，枝桠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紧接着，一阵狂风骤然席卷官道，漫天黄沙被卷入空中，遮天蔽日。
“起风了！”
“护驾！”
禁军瞬间骚动起来。
风沙迷眼，马匹受惊，原本齐整的队伍顿时出现了短暂慌乱。
机会来了。
下一瞬，沈昭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借着风沙遮掩避开周围护卫，悄无声息靠近第一辆马车。
车帘被狂风卷起一角，沈昭身影一闪直接钻入其中。
进了车厢，沈昭整个人怔在原地。
里面，只有一道小小的身影。
他身着黄色猎装，窄袖束腰，衣襟处绣着明晃晃的龙纹，外罩墨色短氅，腰佩玉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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