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带队的禁军扶住赵德全的臂膀。
赵德全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般，死死抓住那禁军的手腕。
“我的，我的眼睛！快救我！”
正当那禁军不知所措时，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
“赵公公好雅兴，不在陛下跟前伺候，倒与禁军们在此玩闹。”
萧烬玄一身玄色猎装，缓步踏入，营帐内的禁军顿时纷纷垂首请安。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股异香，杂夹着浓郁的血腥之气。
“啧。”
萧烬玄垂眸看向双目早已溃烂的赵德全，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淡笑。
“赵公公，你这是作甚。”
赵德全此时正疼得浑身痉挛，听见萧烬玄的声音却瑟缩了一瞬，而后哀求道：
“王、王爷！求您救救咱家，咱家的眼睛……”
萧烬玄淡淡瞥了眼地上的男女，不以为意道：
“赵公公倒是玩得花，想必这也是你情趣中的一环。”
那带队的禁军不由微微抬头，神情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赵公公竟是自挖双眼不成？
他心下一凛，不论赵公公的双眼是被何人所挖，也算是恶有恶报。他们这些不受主子待见的，早已对赵德全颇有微词。此人淫心四起，多次对新来的兄弟们下手，只可恨他们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瞧着赵公公这副凄惨模样，当真是畅快至极。
那赵德全一听萧烬玄的说词，立即喊冤道：
“是、是刺客，是今日那意欲行刺陛下的刺客！咱家是为了拖住那刺客的脚步，以防那刺客再次对陛下不利，这才被那刺客伤了眼睛！”
在场数人，没有人出声。
萧烬玄缓步蹲下身，无视赵德全满脸血污，声音冷得像冰。
“你以为，本王会信你的鬼话？”
“这帐内点过催情香，你原本是打算对那刺客做什么。”
赵德全惊魂未定，尚且想含糊搪塞，脖颈骤然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窒息感瞬间攫住他。
赵德全想喊，却发现半天发不出声音。他面容逐渐变得狰狞，似乎下一秒就会窒息死去。
营帐内的禁军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气不敢出。
无论是太后，还是摄政王，都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眼下的情形，还是保住自身要紧。
萧烬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阴鸷，手上力道分毫不减。
下一秒，只听一声脆响，赵德全身体一歪，已没了气息。
萧烬玄松开手，缓缓起身。他轻轻拭去指尖沾染的血渍，冷眼扫过一旁低眉垂首的禁军。
“赵公公遭刺客毒手，已经不幸殒命。”
一众禁军面面相觑，囿于摄政王的威势，无人敢出言反驳。
这时，那带队的禁军突然跪下道：
“属下明白！我等定然守好口风，对外只说赵公公遇刺身亡，绝不敢有半分妄言。”
其他禁军听首领如是说，便不再犹豫，齐齐跪下称是。
萧烬玄垂眸，淡淡道：“本王乏了，你去告诉陛下，本王先行告退。”
“遵命！”
……
“你是说，摄政王先行离开了？”此次行猎屡遭刺客，郦华漪本就心头不快，此时却听到萧烬玄已先行一步离开的消息。
“是。”那禁军恭敬回禀。
“哼。”郦华漪手中的杯盏重重拍在雕花案几上，她闭着眼，捂了捂沉重的眉心。
萧烬玄近来是愈发放肆了，全然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母后，您消气。”小皇帝伸出小手，替郦华漪按压额头，“皇叔身体不适，请辞也是情有所原，您别生气了。”
郦华漪露出慈母般的笑容，宽慰了小皇帝几句。
紧接着，却听那禁军继续禀报道：
“启禀太后、陛下，赵公公于营帐内遭刺客袭击，已经身死。我等赶到之时，那刺客已不见踪影。”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得一干二净，郦华漪指尖猛地攥紧杯盏，强行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怒火。
赵德全是她放在皇帝身边以防萧烬玄暗算的一双眼睛，就这么被拔了去。
萧烬玄，你当真是要与哀家鱼死网破？
一旁的小皇帝闻言微微一怔，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错愕，尚不明白赵德全之死背后牵扯的利害，只懵懂地望向他的母后。
第26章 梦境
月色渐沉，沈昭一路避开追兵，终于回到了摄政王府。
此刻距离子时已不远，他能感觉到有两股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一股阴寒入骨，像无数细针在经脉中游走。另一股则霸道猛烈，使得他体内气血紊乱，难以压制。
沈昭咬紧牙关，没有回死士住所，而是趁着夜色强撑着摸到后山寒潭。
若任由体内两股力量继续下去，恐怕还未等到毒发，他便会先因气血逆乱而失去神志。
寒潭水性至阴，虽不能真正解除毒性，却能暂时压制体内躁动的药力，让他保持几分清醒。
更重要的是，这几日他暗中摸遍王府各处，早已发现后山极少有人踏足。
竹林深处本就僻静，寒潭更藏在山谷之中，平日除了在外围巡守换岗的暗卫，几乎无人靠近。
今夜王府大半注意力都放在皇家猎场遇刺之事上，守卫必然有所调动，反倒是这里最不容易被人察觉。
眼下寒潭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藏身之处。哪怕那里同样危险，他也只能赌一回。
沈昭一路扶着山石前行，直到那片熟悉的竹林出现在眼前。
夜风穿过竹叶，发出低沉的沙响。他停在林外，凝神听了片刻。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沈昭身形一闪，悄然掠入竹林。
一路行至寒潭边，他喘息着忍下体内不安，先绕至潭边周围探查了一番。
没有人，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月光落在潭面，泛起一层冷冷的银光。
体内那股燥热却在此刻骤然翻涌起来，连指尖都隐隐发颤。
不能再拖了。
沈昭低头看着眼前幽深的潭水，寻了个僻静角落后，抬手解开外袍，动作却比平日迟缓许多。在将佩剑放在潭边巨石上后，他一步步踏入潭中。
潭水冰冷彻骨，沈昭却觉得此刻这股寒意来得正是时候，顷刻间就将体内翻涌的燥热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内力。
寒气顺着四肢百骸侵入，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
潭水一点点漫过腰腹，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渗入体内。
起初，沈昭冷得牙关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可不过片刻，那股盘踞在体内的燥热彻底被压了下去，仿佛有人将烧灼的火焰浇灭了一般。
沈昭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随之松弛下来。他闭着眼，继续运转内力，任由寒潭之水包裹着自己。
只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体内两股药性竟再次交错。
一瞬间，寒意骤然加深，仿佛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窟。下一秒，那股燥热却又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冷与热交替，沈昭眉心紧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意识又重新变得模糊。
眼前的寒潭渐渐远去，耳边的风声仿佛变成了很久以前的笑声。
“皇兄，等等我！”
孩童时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昭怔怔睁开眼。
眼前哪里是什么寒潭，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熟悉的宫苑。
春日阳光明媚，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
年幼的沈昭提着衣摆，在花树下跌跌撞撞地追着前面的少年。
那少年回过头来，眉眼温和，正是他的皇兄沈珩。
“跑慢些。”
沈珩停下来，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摔疼没有？”
小沈昭摇头，随即抓住他的手。
“皇兄，我们去捉蚯蚓。”
少年笑着应他。
沈昭望着眼前的一幕，胸口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可下一刻眼前的一切骤然破碎。
宫门变成了高耸的山门，年幼的沈昭跪在父皇面前，第一次违逆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儿臣想随师父上山习武。”
“胡闹！”
父皇震怒的声音充斥整个朝堂。
“堂堂皇子，习什么江湖武艺？”
沈昭倔强地抬起头。
“朝堂自有皇兄在，儿臣学得武艺，将来便能替皇兄分忧，护我朔国山河无恙。”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梦境中的父皇神色似乎僵了一下。
而站在宫门外的师父，只是静静等着。
最终，少年背起行囊，踏上了那条通往山中之路。
山路漫长。
岁月也在一日日流逝。
再后来，眼前出现的是漫天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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