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想，沈昭便觉得喘不过气来，只想立刻从这张床上滚下去，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萧烬玄却像是早料到他会拒绝，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低沉：“你说，本王现在就命夜寒杀了沈珩，你说好也不好？”
沈昭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攥进掌心，几乎要将自己的血肉生生嵌进骨里。
“你敢！”他厉声道，喉间发紧，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本王为何不敢？”萧烬玄垂眸看他，眼底一片幽深，语调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若不识抬举，本王倒要看看，老山那边，还能不能等到下一次日出。”
沈昭死死咬住牙关，胸口剧烈起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清楚，这个男人从不说空话，更不会拿这种事情来虚张声势。若他真的一意孤行，沈珩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半晌，萧烬玄忽然又道：“你若乖乖应下，本王即刻召夜寒回皇都。”
沈昭猛地抬眼，怒意翻涌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
不再盯着沈珩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便觉得心口某处狠狠一松，像是压在胸口多日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一角。哪怕只是暂时的，只要能让皇兄少一分被人监视的凶险，让他们那一行人能够真正喘一口气……
沈昭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应下。”
萧烬玄看着他，眼底那抹深意一闪而过，随即又化作寻常的淡然，仿佛方才那番威胁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垂手替他将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近乎讽刺。
沈昭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三日后，夜寒回了摄政王府。
沈昭得了消息，几乎是立刻寻了过去，在回廊转角处拦住对方的去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沈珩他们如何了？”
夜寒瞥他一眼，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语气平淡：“王爷吩咐属下亲自护送他们到了老山，如今已经见着了那位……沈公子的师娘。”
夜寒不知该如何称呼沈昭合适，半天才憋出一句“沈公子”。
沈昭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定，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难得松懈了几分。
可下一瞬，他忽然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护送？”他挑眉，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紧紧盯着夜寒，“夜统领，你倒会说话。”
跟踪监视，美其名曰护送。萧烬玄什么时候有这般好心，肯白白让人一路平安送到地方，不设一点障碍？
夜寒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公子多心了，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沈昭却懒得再多问，心知从这人口中问不出更多，转身离去时，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意，已经被一层冷笑彻底覆盖。
萧烬玄的每一分“仁慈”背后，从来都藏着算计，从不会平白无故。
自沈昭领了贴身侍卫的差事，便几乎日日夜夜都跟在萧烬玄身侧，寸步不离，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了。
书房里，夜寒依旧侍立一旁，沈昭则被安排站在另一侧。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气氛一时有些莫名的尴尬。夜寒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似乎也想不通王爷此举的用意。沈昭则是满心的憋闷，恨不得当场质问出口。
沈昭心中犯嘀咕：萧烬玄身边明明有夜寒这般得力之人，武功、心思、忠心样样不缺，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添他这个贴身侍卫？
可萧烬玄偏偏事事都要支使他。
添茶要他来，研墨要他来，就连整理密卷也非要他亲自动手。
沈昭捧着一摞写满军情布防、兵马调度的密卷，指尖触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冷笑连连。
就不怕他趁机将大晟朝堂的军政机密尽收眼底，日后反戈一击？
可转念一想，萧烬玄行事从不会平白无故，他这般作态，怕是压根不在乎，甚至是故意为之。
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一寸一寸地将他困在自己的掌心里，让他连反抗的立场都渐渐模糊。
这般折腾了小半日，沈昭捧着卷宗来回穿梭，腰酸背痛，只觉得浑身僵硬，正想寻个由头脱身歇息片刻，却听萧烬玄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开口：
“随本王沐浴。”
沈昭手中的密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第45章 顺气
浴殿内水汽氤氲，沉水香的幽香混着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沈昭站在屏风外，浑身僵硬，望着那道被水汽模糊的人影，一时进退两难。
“愣着做什么。”萧烬玄的声音从水汽深处传来，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贴身侍卫，连伺候本王沐浴都不懂？”
沈昭咬牙，从前怎不见夜寒进来为萧烬玄侍候过！他深吸一口气，掀开屏风，尽量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别处。墙角也好，水面也罢，只要不是那具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的躯体的地方。
“王爷若是无碍，属下便在外候着。”他声音干涩，找了个借口想要脱身。
“过来。”
只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昭僵着脚步走近，将锦巾递过去时，指尖不慎触到那人的手背，一瞬滚烫，又迅速缩回。他垂着眼，不敢多看，只觉得耳根一阵阵发烫。
萧烬玄却像是故意一般，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臂，目光始终未从他身上移开，低声道：“你羞什么，你在朔国时难道不曾被谁伺候过沐浴？”
“王爷说笑。”沈昭别过脸，声音绷得极紧。
“怎么，真害臊了？”男人低笑一声，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肩颈滑落，“你方才在书房里，脸色可比这殿里的水汽还要白上几分。”
沈昭捏紧了拳头，没有接话。他心知萧烬玄向来擅长这般拿捏人心，越是解释，越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水声潺潺，还有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吸，一寸寸缠绕在沈昭的耳畔，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躁动起来。
好半晌，萧烬玄才慢悠悠地开口：“退下吧。”
沈昭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却因着方才的窘迫而略显仓促，惹得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越发让他面上无光。
回到自己的住处，沈昭独坐窗前，望着院中那轮清冷的月色，心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夜寒已经回府三日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沈珩他们既已安全抵达老山，见着了师娘，那么接下来的时日，只要按部就班施针调养，皇兄的腿疾便有痊愈的希望。
可他自己，却依旧被困在这摄政王府中，寸步难行。
沈昭垂眸，指尖摩挲着腕上一道浅淡的疤痕——
那是当初被抓进地牢时留下的。
他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萧烬玄的耐心是有限的，今日肯放沈珩他们一条生路，明日未必不会翻脸。更何况，久居于此，他这具身子、这份心思，还能保持几分清明？
沈昭想起方才浴殿中那一瞬心口的失控，眉心不由得皱得更紧。
不行，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脱身之法，赶往老山，同皇兄、顾淮他们汇合。
皇兄腿疾未愈，皇叔虎视眈眈，大晟和苍国显然亦不是省油的灯，若他在此一味消沉，何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沈昭闭目沉思，脑海中飞快盘算着府中布防的漏洞。萧烬玄虽将他看得极紧，可这半月来当值巡防的路数、更替的时辰，他都已默记于心。若能寻得一个时机……
只是眼下夜寒刚归，府中戒备想必会更森严几分。他需要再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沈昭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如何，他都要离开这里。
翌日早朝，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压抑几分。
自苍国骑兵犯境，萧烬玄亲率大军将其击退，本该是振奋朝野的捷报，谁知朝堂之上，竟隐隐有弹劾摄政王玩忽职守之声传出。
“王爷坐镇朝纲，却屡屡亲赴前线，置社稷安危于不顾，若有万一，我大晟江山……”一名御史出列，言辞恳切，实则句句诛心。
御座之上，年幼的皇帝端坐不语，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愁闷。他自然明白，这般言论背后，少不了母后的手笔。
太后郦华漪端坐帘后，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并未出言阻拦。
小皇帝几番欲言，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他自知母后与皇叔之间的嫌隙已深，如今更是愈演愈烈，自己纵有心转圜，却也无力回天，只能在这君臣对峙之间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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