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一惊。
“殿下？”
“如今萧烬玄正在搜捕所有与我有关之人，这里很快就不再安全。”
沈昭将剑收入鞘中。
“你们留下，只会暴露。”
顾淮皱眉。
“可是殿下……”
沈昭打断他。
“我还不能走。”
若是不能在摄镇王府探查到皇兄的线索，他是不会甘心离开的。
顾淮看着沈昭，最终只能低头。
“属下遵命。”
第6章 沉香
当夜幕再次降临大晟都城，沈昭换了一身深色劲装，独自站在摄政王府外的一处暗巷之中。
远处，王府高墙之上火光交错，巡逻的侍卫比寻常多了数倍。
可与表面的森严相比，沈昭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今夜的摄政王府，外紧内松，大量暗卫与护卫都被调出了府。
自从他逃离那夜开始，萧烬玄便没有停止过搜捕。整个大晟都城几乎被翻了个遍，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被查过。
沈昭知道，萧烬玄一定认为他不会再回到这里。毕竟，正常人逃出狼窝之后，绝不会主动再踏进去。
可萧烬玄不知道，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再闯进去一探究竟。
沈昭抬眸，看了一眼高耸的王府围墙。子时刚过，巡逻的侍卫正在轮换。他借着夜色掩护，趁着侍卫轮换出现短暂的松懈之际，悄无声息翻过围墙，脚尖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若是之前他第一次潜入摄政王府时，还只是凭借一身武功和胆识。那么如今，他已经真正摸清了这里的布局。哪些地方藏有暗哨，哪些回廊会经过巡逻，哪些院落看似安静实际上布满机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进入王府时，他以为最大的危险来自侍卫。可后来才发现，这座府邸真正可怕的地方，并不是那些明面上的高手，而是隐藏在暗处，随时能够取人性命的机关与布置。
沈昭轻巧避开一处假山，前方石灯下一名暗卫正站在那里。
他只是停顿片刻，等那名暗卫转身的瞬间，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那名暗卫直到火光晃动时，都没有察觉身后曾有人经过。
沈昭先去了王府后院，这里曾经是他第一次被关押的地方。
地牢入口依旧有人看守，只是侍卫明显减少。
沈昭没有贸然靠近，他站在暗处观察许久，确定没有异常后，才悄然离开。
皇兄并不在这里。
随后，他又去了偏院，一间间查看。书房旁的藏书阁，存放兵器的武库，负责王府事务的管事院，甚至连下人居住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
可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沈珩留下的痕迹，没有朔国皇室的物件，甚至没有任何关于太子的消息。
沈昭站在一处回廊下，眉头紧锁。
难道消息有误？
不，不会。
当初传出消息的人，是父皇留下的暗线。那人冒死递出消息，只来得及告诉自己一句话——
“太子最后出现之处，在大晟摄政王府。”
沈昭相信这个消息。
一定还有其他地方没有查到。
他缓缓抬头，看向王府最深处。
那里，是整个摄政王府最重要的地方——
萧烬玄的书房，以及他的寝殿。
沈昭没有立刻过去，因为这两个地方也是整个王府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尤其是萧烬玄的寝殿。
那里不仅有暗卫守护，更有许多他不知道的机关。
贸然靠近，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如今机会难得，萧烬玄为了找他调走了大量人手。错过今晚，下一次再想进入这里，恐怕更加困难。
沈昭深吸一口气，最终朝书房方向掠去。
摄政王书房外，比起其他地方，安静得有些异常。
没有侍卫巡逻，甚至没有暗卫潜藏。
沈昭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在四周观察了片刻。随后，他便发现了一处细微异常。
窗边的石砖，比旁边颜色略深。
沈昭眸光微动，若不是自幼被师傅逼着学过一段时日的机巧之术，恐怕很难发现此处端倪。
他绕开机关，从另一侧进入。
书房内，烛火早已熄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冷香。沈昭站在其中，目光扫视四周。
之前他被带到这里时身受重伤，根本没有机会细细搜寻。
此时沈昭的目光从书案移到那张大晟疆域图上，确定图后没有任何机关和密室后，他开始搜查那一排排书架。
没有。
书架上没有任何提到皇兄的卷宗或密信。
沈昭将一切归置原位，准备再仔细搜索一番桌案下的暗格。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瞬间停住动作。
有人来了。
沈昭抬头目光一扫，下一刻身影隐入房梁上的阴影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爷。”
是陆沉，沈昭屏住呼吸。
紧接着， 萧烬玄低沉冷淡的声音传来。
“说。”
沈昭潜藏在黑暗之中，静静等待。
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萧烬玄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长袍。
衣料极沉，暗纹隐在光影之中，只以一支乌木簪束发，整个人少了几分锋芒，却更显深不可测。
他坐在窗前，长袖微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案上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炉身雕刻着缠枝纹，边角处似有细微磨损。
萧烬玄取出一块沉香，放在掌心。
他的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捻起香料，将其轻轻碾碎，再用银制香铲一点点送入炉中。
那双握过刀剑、染过鲜血的手，此刻做着燃香的动作，却意外地沉静。
他点燃火折子，靠近香炉。火星落下，片刻后，一缕淡淡烟雾升起。
沈昭不敢轻易伸袖掩盖口鼻，只得暂时屏住呼吸。
自从幼时身中奇毒后，他便不再喜爱任何香味。
可萧烬玄燃的这香似乎无孔不入，香气清冷，并不浓烈，初闻时带着几分苦涩，随后才浮出一丝幽远的沉香气息。
萧烬玄垂眸看着升起的烟，指尖轻轻拨动炉盖，将燃起的香压低了些。
他的神色没有变化，没有人知道此种沉香他已经用了很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逢心绪不宁时，便会点上一支。
他看着烟雾缓缓散开，眸色渐深。
这香的味道，会让他想起一个人。
半年前，边关雪夜。
那个满身伤痕却仍握剑不放的年轻男子，面覆铁甲，衣襟染血，身上便带着这样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
如同温柔陷阱，越沉溺，越藏着致命锋芒。
萧烬玄指尖停在香炉边缘，许久未动。
第7章 浴池
陆沉站在一旁，直到那缕烟气彻底散开，这才出声道：
“按您的吩咐，已挑选出新一批死士，身手皆是不凡。”
“一共三十二人，其中十七人出身草野，十一人曾跟随王爷征战北境，还有四人……”
陆沉顿了顿。
“身份暂未查明。”
沈昭藏在房梁之上，眸光微动。
身份不明？
萧烬玄竟会用这样的人？
他屏息凝神，继续听下去。
萧烬玄神色淡淡，没有说话。
陆沉继续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并非太后之人。”
“只是这四人功力虽是不弱，但属下觉得……”
“觉得他们不够忠诚？”
萧烬玄直接接过话。
陆沉低头。
“是。”
萧烬玄冷笑一声。
“这四人留下，其余人充入暗卫队伍。”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忠诚之人。”
“有的，只有足够的代价。”
沈昭垂眸，这句话从萧烬玄口中说出来，竟没有半分违和。
这个男人掌控大晟朝堂多年，靠的从来不是仁慈，而是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臣服的手段。
陆沉不禁问：“王爷，为何独独留下这四个身份不明之人？”
萧烬玄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
“连你都不能轻易查明身份，那郦华漪更不可能知道。”
陆沉豁然开朗。
“王爷英明。”
“只是王爷如今手握大晟兵权，朝中无人敢轻易与您抗衡。”
萧烬玄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陆沉瞬间住嘴。
“你以为本王怕的是朝堂上那些人？”
陆沉低头不敢出声。
萧烬玄重新坐回案前。
“如今大晟看似安稳，可朔国余孽未除，边境也并非真正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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