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_长山客【完结+番外】(85)

  蒋潮生笑眯眯的:“你要不要猜一猜,最后是谁揽得大权归。”

  宋青雨稍加思索,便道:“当是郑阳罢。”

  “好子礼,这么些年倒是没荒废。”蒋潮生笑道,“廖景太重情义,反倒容易受人掣肘。李璟珩死了倒好,死了一了百了,李璟琮便可随意用人,无拘无束。可李璟珩偏生不能死,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李璟琮这位子本就来历不明,如今再落个格杀功臣之名,好不容易在朝臣民间赚来的一点名声威望便尽付东水流,得不偿失啊。”

  “归根结底,他还是信不过李璟珩。他以为李璟珩功成身退,必有后路,绝不甘心只做一籍籍黎庶,如今只不过是怕帝王卸磨杀驴的权宜。他要把李璟珩手里的权,剥干净,让他走,就要走的干干净净。”

  宋青雨道:“帝王心术,理当如此。郑阳有野心,他不甘心屈居人下,势必会往上爬,往上爬就得有贵人。从前李璟珩是他的贵人,如今便是李璟琮,他只忠于对他有利的人,这样的人,能成事,可未必能走远。”

  蒋潮生道:“我知你对他心里有怨。”

  宋青雨道:“再有怨,到如今也淡了。我还是想想晚些做什么吧,你想吃什么?”

  蒋潮生:“有什么?”

  宋青雨思索片刻,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数:“白菜炒豆腐,白菜炖豆腐。”

  蒋潮生:“…还有吗?”

  宋青雨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最后道:“珍珠翡翠白玉汤,可以么?”

  李璟珩无处可去。

  宋青雨嫌他总在跟前碍眼,他便识相地抱着伞另寻了去处,躲在一家农户的屋檐下头暂避一夜。他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怀里的伞倒是安然无恙,半点风雨没挨着。

  身上的伤尚未好全,霪雨天里又隐隐作痛。他早就做好了还政的打算,想必李璟琮也有所知觉,才会让尚云坞来试他的口风。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就算李璟琮最后还是放他走,也免不得要吃一番皮肉之苦而后贬为庶人逐出京城。

  他也说不清他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王爷不当,弃了那繁华烟花地,温柔富贵乡,舍了一身家当,轻衫芒鞋地孤身来到此地。李璟琮收了他的官位,查了他的府邸,府上的下人一夜之间全被遣散,无数金银珠宝俱充为国帑,是铁了心要让他自作自受。孙管事临行前难得落了泪,望着他说:“王爷,你要去哪,老奴都跟着。”

  李璟珩看着雍王府的牌匾被拆下来,垂了垂眼皮,说:“我去找他。”

  孙管事听了,叹一声:“糊涂啊。”

  李璟珩笑了笑,说是啊,便把腰间缠着的几枚夜明珠取出,赏了他们:“各自领了俸禄,都去吧。”

  他与这些下人本就感情不深,各人领了各人的份例,掂掂银子便走了。只孙管事几个留在原地,久不肯去,李璟珩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暗卫都没了,你们也不必再跟着我了,早些回家享福去吧。”

  因为宋青雨不能再入仕了啊…

  他靠墙坐着,手里轻轻摩挲伞面上的秀竹,低着眼出神想着。

  他既不能与他并肩站在朝堂上,要天各一方,倒不如他先舍了这一身繁琐的身外之物,从庙堂入坊间,能与他长久地看同一片斜阳,也是好的。

  只要他还是雍亲王,宋青雨就不会有原谅他的那一日。

  万钟于我何加焉。

  尽管宋青雨并不愿。他甚至不想看见他。

  他不知是酸是苦地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眼前是被细雨打湿的朦胧夜色,屋后的竹林让风摇的蔚然成响。

  好像有雨水落在了脸上,他抬手摸了摸,心里纳闷,雨水怎么是热的呢,低头盯着掌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泪。

  怎么会落泪呢。明明就算被亲生母亲差点掐死,被盛德帝剜去了腺体,手里拿着刀杀了从小养他到大的嬷嬷,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怎么下个雨,他就要泪流满面呢。

  “怎么办啊。”他把头埋进腿间,有些崩溃地嘟囔。

  他该怎么挽回。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对宋青雨好,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着含着,不让他受外边的一丁点儿腥风血雨。

  明明他是只手遮天的雍亲王。

  可为什么要逞一时之气,亲手把人推向了遥不可及的地方。

  田螺姑娘李璟珩。

  走了一些剧情,不过剧情都是为了感情服务的,所以不要深究逻辑哦~

  想要多多的评论^ ^,上一章不知道是吞了两条评论还是屏蔽了,我好痛心(╥﹏╥)

  第70章

  思来想去,宋青雨还是去见了一趟阮常玉。

  蒋潮生说:“你见他的时候是在嘉阳吧?他早已不在那处了。他如今在青州。”

  宋青雨低着头给门落栓,闻言便道:“青州离这里也不远的。”

  “唉。”蒋潮生从他头上把毡笠揭过来,往自个儿脑门上一盖,眯着眼看远处重山,“你下不了手的。”

  他们辰时出的门,先去市上赁了两匹马,轻骑上路,待到得青州,已经申时了。蒋潮生倒是驾轻就熟,下马后带着他弯弯绕绕,拐进了城郊一条幽深逼仄的巷弄。巷子里住的大多是些无家可归的人,也有带着孩子独居于此的鳏寡,站在屋门口,神情呆滞地看着他们经过。

  道路不算平整,新下过雨,一片湿泞。宋青雨涉足其间,莫名想起了宫变之后东躲西藏的那段时日,那时他也是像这样,带着小弟小妹流窜于市井,找不到安身之处,夜里便席地睡在阴冷潮湿的巷内。

  不多时,他们停在一座棚屋前。

  棚屋无门,里面黑洞洞的,似往外发着寒气。

  “要我陪么?”蒋潮生半笑道,“万一他要伤你呢?”

  宋青雨摇摇头,说:“不用了。”

  那时在嘉阳,阮常玉瘦的跑两步都费劲,行事也疯疯癫癫的,认不认得出他都还难说。

  他撇开蒋潮生,举步上阶,进到门里。

  里头空空荡荡,只有屋正中摆着一尊文殊菩萨,下面一方贡台,香炉里是已烬的残灰。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贡台底下,蜷着个瑟瑟发抖的人。

  宋青雨走近了。鞋履擦着地面轻响,可那人却浑然不觉,将脸埋向里,嘴里不住喃喃,喊爹喊娘,还叫着冷。

  他瞥眼看了看大开的窗牗,走过去阖上了。

  听见响动,阮常玉动了动,从垫身的蒲团上坐起来,在看见宋青雨的背影时一愣。

  “…贱人。”他在一瞬间咬牙切齿,“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么?”

  宋青雨拍了拍衣袖上不慎沾染的尘土,说:“是啊。”

  他回过头,倏尔一笑:“看见你过的这么苦,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明明没死,还要用假死来逼王爷逐我出府,你好深的城府!”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形容落魄,“你装的多无辜啊宋青雨,被打被骂也一声不吭,让所有人都围着你团团转,就连,就连…”

  宋青雨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落得这番下场,全是自取,怨不得人。”

  “哼。”阮常玉笑了一下,“我才不信什么狗屁报应。我行得正立得直,打就是打了,杀就是杀了。就是没拖着你下水,当时王爷把你带回来,我就该拼着死也要让你死在教坊司里,如何还能让你快活到今日。”

  “你既道不悔。”宋青雨轻移脚步,从怀里摸出个物事扔给他,“这枚玉佩,你当是认识的罢?”

  玉佩是蒋潮生从春棠的遗物里整理出来的,本是一双完整的白璧,分了两半,春棠这里留了一半,还有一半,想必就在阮常玉那里。

  他看见阮常玉捧着玉佩,却是呆住了,半晌,才小心颤抖地伸手,擦了擦白玉光滑莹润的表面,掌心有泥,越擦越脏。他抬起头来,看着宋青雨,急于求证似的:“你…你,这是哪来的?”

  宋青雨对上他迷茫懵懂的眼,一个字一个字,刀似的,搅得血肉模糊:“这是你自幼失散的小妹,春棠的啊。”

  蒋潮生蹲在门坎上,嘴里叼着根草,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眺望远方。宋青雨只进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出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罢。”

  里头传来阮常玉歇斯底里的哭喊,他口齿不清地骂宋青雨,让他回来。

  “怎么不多留会儿。”蒋潮生跳下阶,往里面张望了下,“就这么便宜他。”

  宋青雨疲累地阖了阖眼,说:“你自己进去好了。”

  蒋潮生犹豫了下,道:“你走吧,我再留一阵子。”

  宋青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头就走。

  他出了巷子,马还拴在路边的树上,便解下绳索,牵着马往官道上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没选择留宿城内,星夜回了秣陵。

  路上没下雨,他脚程也算轻便,赶在天明之前回了草庐。只是昼夜奔波劳累,进到院中时两条腿绵软的仿佛不是自个儿的,他跌了两步,扶着门廊立定,抬起眼来时看见正要从侧边一跃而逃的李璟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年下 虐恋 失忆梗  相爱相杀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