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_百户千灯【完结】(90)

  所以迟清影才刻意冷下声线,疏淡相对,打定了主意要将对方那不切实际的希冀彻底碾碎。

  他本想说得更绝、更狠、更伤人——

  “别把你自己的份量想得太重。”

  可是当他真正望向郁长安眼睛的时候,那颗早已冷硬的心肠,竟还是会被影响。

  终究说不出口。几番辗转,最终只成了一句近乎无力的劝诫。

  “你也不必将这份量,看得太重。”

  此刻,迟清影紧闭双眼,帐内陷入一片漫长的死寂。

  他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倏然僵硬。

  即便闭着眼,他也仿佛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沉甸而重,带着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力度。

  对方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携着难以置信的钝痛与困惑。

  可最终,郁长安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终究,烛火熄灭了。

  眼前那片透过眼皮映照出的血红骤然褪去,沉入了彻底的黑暗。

  迟清影竭力维持着自己一动不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骤然撕裂——

  他以为郁长安会愤而起身,拂袖而去。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揽着他的手臂只是极其克制地微微一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随即,迟清影被轻缓地,近乎珍重地放回了铺得厚实的衾被之中。

  背脊陷入一片微凉,甫一脱离那温暖的源头,夜间的寒意似乎在刹那之间便侵袭而入。

  紧接着,床榻边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微响动。

  那个被他言语所伤的人,竟未曾离去。

  而是沉默地,再一次,在他床榻边那张简易的行军窄床上躺了下来。

  迟清影睁开了眼睛。

  帐外,那场绵长凄寒的苦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凄清的月光穿透散开的云隙,自帐帘的窗隙斜斜淌入,于地面投落一片朦胧清冷的光晕,也将不远处那道沉默守护的轮廓,勾勒得寂寥却清晰。

  雨后潮湿的冷气弥漫进来,却丝毫化不开凝滞在两人之间那沉重得令人心口发紧的氛围。

  月光似水,万籁俱寂,唯余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夜里清晰可闻。

  一声一声,仿佛敲打在未愈的旧痂与新伤之上。

  *

  尔后一月,靖北军主动出击,连战连捷,势如破竹,兵锋所向,几无抗手。

  时值凛冬将至,北境苦寒,蛮族粮草补给日益艰难,后方部落亦生内乱,终是元气大伤,再难为继,只得遣使求和。

  最终,蛮族首领亲笔写下降书,立誓自此臣服天朝,岁岁纳贡,称藩不叛,并遣其王子入京为质。

  持续数载的边关烽火,终于暂告止息。

  靖北军遂大胜凯旋,旌旗猎猎,班师回朝。

  还京途中,年轻的云麾将军郁长安风头极盛。其骁勇善战、用兵如神的事迹早已传遍朝野,威名远扬。

  所过城池,百姓无不出街夹道瞻仰,军中兵将亦皆目含敬服。

  而与郁长安同样声名相衬的军师祭酒迟清影,却因身体极度孱弱,一路静卧于重重护卫的马车之内,未曾露面一日。

  大军行至一处重镇,奉命暂作休整。

  翌日再度开拔之际,迟清影却因连番劳顿旧疾复发,体虚难以支撑疾行。

  主将特准他暂留驿站调息一日,明日再率亲兵缓程赶上。

  是夜,驿站客房之外,杀机骤临。

  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合围而至,刀锋淬冷,映着冷月寒光,直逼内间榻上那道削瘦身影。

  攻势狠厉果决,如天罗地网,封尽所有生路。

  来的竟是整整十八名精锐刺客!

  眼看淬毒利刃即将封喉索命——

  却在此时,一道银白枪芒如惊雷裂空,自房梁暗处悍然贯下!

  本应早已率军离去的云麾将军郁长安竟从天而降,铿然巨响中,一连荡开数道致命寒锋!

  他身形如蛟龙出渊,枪出如电,精准凌厉地截断最先逼入的连环杀招。

  那柄银枪在他手中,宛若活物,挥扫间挟千军之势,竟是以一人一枪独挡十八名刺客的合围之势。

  不过瞬息,便已将密不透风的杀阵撕开一道裂口。

  转眼之间,已有数人倒地不起。

  剑光枪影激荡交错,金铁交鸣不绝于耳。郁长安步法沉稳健稳,枪势却凌厉如霹雳,往往后发先至,枪尖寒星迸溅,招招直取要害,逼得一众刺客节节败退,竟无一人能越其雷池半步。

  不过片刻,已有十余刺客横尸当场!

  此时屋内仅余三名刺客,皆已身负重伤,攻势渐颓。

  郁长安目光锐利,看准时机枪杆疾扫,击飞一人手中兵刃,反手便将其狠狠掼压于地,铁指如钳,迅疾捏住其下颌利落一卸。

  顿时杜绝了其咬破齿间毒囊自尽的举动。

  他出手如行云流水,容色冷硬如铁,周身煞气凛冽,俨然自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毫无半分犹豫与容情森*晚*整*理。

  然而,即便郁长安反应迅捷地阻止了刺客的服毒,他手中所制之人竟还是头颅一歪,顷刻间气绝身亡。

  另外两名重伤难逃的刺客亦是同样情状,一声未出便瘫软下去,瞬间毙命。

  “没用的。”

  一个清冽却虚弱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些死士体内早已被种下‘绝命引’,此毒并非藏于齿间,而是深植于心脉血络。一旦心神溃散,或感知被俘,心脉立断,无药可解。”

  郁长安蓦地侧首,只见原本卧于榻上的迟清影不知何时已强撑起身。

  雪色单衣衬得他面容近乎透明,整个人如一抹将散的薄雾。

  唯有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还凝着一点清寂的光。

  郁长安眉头顿时锁紧:“此间或许还有埋伏,先莫要出来。”

  迟清影却只微微摇头,轻声道。

  “无妨。”

  他缓步走近那满地的狼藉尸身,目光淡扫而过,随后阖上眼,指尖凝起一点微不可见的幽蓝光泽。

  一股无形却令人心悸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悄然荡开。

  下一刻,诡异之景倏然浮现——

  那些死士裸露的尸身皮肤上,竟缓缓浮现出诡异而精美的幽蓝色蔓纹,精致如雕、诡艳如生。

  它们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在寂静中泛出妖异光晕。

  与迟清影此刻脆弱至极的模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照。

  施展此术,显然极耗心神。迟清影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软倒在地。

  郁长安一个箭步上前,将人牢牢揽入怀中。

  触手所及,却是一片冰凉的单薄。

  怀中人气息微弱,却仍断续低语:“东宫行事……向来不留实证。但这些‘奴纹’,唯有受其秘法所控之人,将死之际,借蛊王之力激发……方能显现。”

  “它们,便是铁证。足以指认……”

  他每说一句,嘴角便难以抑制地溢出一缕鲜红,竟是擦拭不尽。愈来愈多,刺目惊心。

  郁长安眉头紧锁,小心地托住他后心,沉声道:“先别说话,你耗神太过。”

  他方才便已放出信号:“军医即刻就到,你需静卧休息。”

  话音未落,迟清影却猛地呛咳起来,唇齿间,暗色血沫不断涌出。

  郁长安立刻将他抱到榻上,欲去转身取药。

  可是还没起身,衣袖却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拉住。

  怀中的人仰起脸,眸光已因虚弱而涣散,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了。”

  郁长安身形猛地一顿,霍然垂眸,目光紧紧锁住他。

  “此言何意?”

  迟清影静静望着他,自那次雨夜的决绝话语后,两人已许久未曾这般坦然地目光相对。

  确切地说,是迟清影一直在有意避开郁长安的视线。

  此刻四目再度相接,他望进对方眼底,那目光依旧沉稳清朗,仿佛一切阴霾都从未侵蚀分毫。

  迟清影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我身怀蛊王,注定……活不过二十一岁。”

  郁长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骤然僵住,如遭雷击,身躯绷如铁石。

  三日后,便是迟墨的二十一岁生辰。

  而此刻的迟清影,却如回光返照,竟恢复了些许气力,继续轻声说道。

  “待我去后,你便持这些证据,揭穿我的身份,以此剑指东宫。”

  他微喘了口气,继续道,“如今宫中,太子气焰日盛,陛下年迈,早已心生不满,有意废储。”

  “这份铁证,恰可成为陛下发作的由头。”

  “东宫一旦倒台,大皇子殿下上位。他性情大度持重,必会保你周全。”

  “你素来不喜朝堂倾轧,届时可自请驻守边塞,在那天地辽阔之处……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大将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主受文  仙侠文  相爱相杀  百户千灯  龙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