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他的儿子孙鸿之,便和府里的两个年轻人混熟了。
孙鸿之是土生土长的京城公子哥,与从小在边城长大的谢家兄弟截然不同。
他不会舞刀弄枪,却熟知京城里哪家的点心最好吃,哪里的风景最别致,哪家的姑娘最漂亮。
他一张嘴,能从城东的胭脂铺,说到城西的斗蛐蛐场,天南海北,无所不晓。
谢景行起初还瞧不上他这副文弱模样,可架不住孙鸿之会玩,几次下来,竟也成了朋友。
这日,连着下了几天的春雨总算停了,天空洗得碧蓝如洗,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孙鸿之又来了,一进门就嚷嚷:“这么好的天,窝在府里做什么?走走走,京郊的桃花都开了,咱们骑马踏青去!”
谢景行早就憋坏了,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跳了起来,“好啊!走!”
两人一齐,目光灼灼地看向正捧着一本书,在廊下晒太阳的虞林。
虞林眼皮都没抬,“你们去吧,我懒得动。”
“别啊!”谢景行冲过去,一把抢走他的书,“天天看这些破书,你也不嫌腻得慌!再待下去,你人都要长蘑菇了!”
孙鸿之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林林,我知道有个马场,他们那儿新到了一批从西域来的好马,神骏得很!咱们去跑几圈,出身热汗,保管你通体舒泰!”
一个在旁边拽,一个在旁边劝。
虞林被他们吵得头疼,看着头顶那片难得的好天气,心里也确实有些意动。
“行了行了,我去。”
“好耶!”谢景行欢呼一声,拉着虞林就往外走。
三人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牵了马,一路朝着城郊而去。
出了城门,视野豁然开朗。
官道两旁是大片返青的麦田,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驾!”
谢景行一马当先,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在官道上肆意驰骋,口中发出畅快的呼喝声。
孙鸿之紧随其后,虞林则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他身下这匹马是谢临洲亲自为他挑选的,通体雪白,性情温顺。
他没有纵马狂奔,只是任由马儿迈着轻快的步子,感受着拂过面颊的微风,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致。
三人到了孙鸿之说的那片桃林,果然是漫山遍野的粉色,如云似霞,美不胜收。
谢景行和孙鸿之提议赛马,赌注是晚上的酒钱。
两人一声呼哨,便如两支离弦的箭,朝着山坡上冲了出去。
虞林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参与。
他翻身下马,牵着马,沿着溪边的小路,悠闲地散着步。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虞林抬起头,只见谢景行和孙鸿之正并驾齐驱地从山坡上冲下来。
“林林!你看谁赢了!”谢景行大声喊道。
孙鸿之就勒住了马,气喘吁吁地指着前面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
“谢二!你使诈!你刚才是不是拿石子砸我的马了!”
谢景行在前面兜了个圈,调转马头,脸上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笑意,“兵不厌诈!是你自己技不如人,可怪不得我!”
“你……你给我等着!”孙鸿之笑骂着,催马又要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桃林间追逐嬉闹,清朗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虞林看着他们,唇边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这样的日子,轻松,自在,真好。
闹够了,谢景行才纵马来到虞林身边,大声宣布:“孙鸿之输了!今天晚上他请客,咱们去醉仙楼,不醉不归!”
孙鸿之也跟了过来,一脸的痛心疾首,“谢景行!你又讹我!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我赢了,我就是道理!”谢景行理直气壮。
“行行行,我请就我请!”孙鸿之摆摆手,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醉仙楼的头牌清倌儿,前儿刚谱了新曲,今晚保管让谢二公子你听得骨头都酥了!”
孙鸿之目光转向一旁悠闲自得的虞林时,脸上的笑意却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和迟疑。
“说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醉仙楼那里……静王殿下,是常客。”
谢景行想也不想,便沉声道:“那就不去了!京城这么大,还缺一个喝酒的地方?换一家!”
孙鸿之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说得是,咱们换地方,去听雨轩,那儿的菜色也是一绝!”
“不必。”虞林看着孙鸿之,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谢景行,有些好笑地道:“二哥哥,我又不是纸糊的。再说了,我回京城这么久了,总不能因为怕见着谁,就一直当个缩头乌龟,连门都不出吧?”
“放心吧,真要是遇上了,我自有办法。”
“林林你这么说,我可就放心了!”孙鸿之立刻恢复了那副京城纨绔的做派,他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声音,“不过啊,咱们今晚,八成也碰不上那位王爷。”
“哦?”谢景行来了兴致,“怎么说?”
第48章 惊鸿
“咱们这位静王殿下,最近可是有了新欢,正爱得如胶似漆,哪儿还有空去醉仙楼听曲儿啊。”孙鸿之说起这些秘闻,眉飞色舞。
“新欢?”谢景行撇了撇嘴,“又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想不开?”
“什么小姐!”孙鸿之笑得更神秘了,“是清音楼那位冰清玉洁,号称‘只应天上有’的出尘公子!”
虞林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此刻闻言,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好奇的神色,他眨了眨眼,像是真的被勾起了八卦之心。
“我怎么听糊涂了?”他一脸不解地问道,“前阵子,不是还说静王殿下的心头肉,是虞修然吗?”
他提起“虞修然”三个字的时候,那份坦然,那份纯粹的好奇,让孙鸿之彻底放下了心。
“哎哟!我的林林哎!”孙鸿之夸张地一拍大腿,“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咱们这位王爷的宠爱,那就是一阵风!能在他身边待上一个月的,都算是稀罕事儿了!”
“而且我跟你们说个更劲爆的!”
“就在前几天,你说的那个虞修然,还真的跑到清音楼去闹了一场!”
“又哭又闹,指着人家出尘公子的鼻子骂,说人家是狐狸精,抢了他的位置……啧啧啧,那场面,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孙鸿之摇着头,一脸的唏嘘:“最后还是静王殿下亲自出来,叫人把他给拖走的。听说啊,静王殿下当时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扭头就进了出尘公子的房,一晚上都没出来。”
谢景行听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该!真是活该!”
虞林看着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
华灯初上,醉仙楼。
京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此刻正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三楼的临窗雅座,安乐王府的小郡王李恒,正百无聊赖地倚着窗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旁几个宗室子弟的吹捧。
他今年刚满十七,生了一张桃花眼,看谁都像含着三分情意,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种子。
可此刻,那双多情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倦怠。
“殿下,您尝尝这个,新上的‘雪衣带子’,鲜得很。”
“殿下,再喝一杯?这可是三十年的梨花白。”
李恒随手端起酒杯,敷衍地抿了一口,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楼下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夕阳的余晖给整条长街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就在这片流光溢彩的喧嚣中,三匹快马由远及近,踏碎了一地的霞光。
李恒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招摇的锦袍,不是兵部尚书家那个四处串门的活宝孙鸿之,又是谁?
跟在他身侧的,是个身材高大,面容英朗的年轻人,一身利落的骑装,眉宇间带着一股边城少年独有的野性与桀骜。
李恒认得他,是安北侯府的二公子,谢景行。
这两人的父辈是世交好友,他们凑在一起,倒也不奇怪。
李恒的视线,本该就此掠过。
可他却顿住了。
因为在那两人身后,还跟着第三个人。
那人也骑着马,却不似前头两人那般张扬,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隔得远,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清瘦身影,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上。
人是白的,马也是白的。
在那片被夕阳染得暖融融的街景里,这一人一马,就像是一抹不小心闯入画卷的清冷月光,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