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何时骗过你?”
李承渊抱着他,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御驾走去。
“陛下,放……放我下来……”虞林总算是从那阵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别动。”
“地上凉,你的鞋袜都湿了。”
李承渊抱着虞林,走到马前,抱着怀里的人,翻身上马。
虞林再次被他整个圈在了怀里。
只是这一次,姿势比来时更加亲密无间,他几乎是坐在李承渊的大腿上。
黑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
一众官员还跪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圣驾绝尘而去,众人才起身。
马背上,疾风拂面。
虞林起初还沉浸在对蚂蟥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里,可随着那股恐慌渐渐褪去,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整个人,像个没骨头的挂件,赖在当朝天子的身上。
双腿盘着天子的腰。
双手还死死地搂着天子的脖子。
这个姿势……
虞林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血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之前被吓昏了头,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清醒过来,才惊觉自己做了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逾矩了,是把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还嫌不够刺激,非要再点个炮仗!
他怀里那块被李承渊赐下的龙纹玉佩,此刻仿佛也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免死金牌,怕不是刚到手,就要用了!
虞林的身子一僵,再也不敢动弹分毫。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松开自己搂着李承渊脖子的手。
可他刚一动,那人圈着他腰的手臂,便收得更紧了。
“怎么?”李承渊的低笑声,贴着他的耳朵传来,“不抱着了?不怕掉下去了?”
虞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龙涎香混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无处可逃。
“陛……陛下……”虞林的声音干涩发紧,“臣……臣罪该万死!”
“臣……臣方才失心疯了,冲撞了圣驾,犯下大不敬之罪!请……请陛下饶恕!”虞林语带上恐惧。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眼前这个男人,前一刻还温言软语地哄着他,下一刻就会翻脸无情,将他拖下去砍了。
“哦?”李承渊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带着几分玩味,“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虞林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挣扎。
算了,毁灭吧。
黑马一路疾驰,畅通无阻地穿过重重宫门,直入内宫。
虞林稍稍松了口气。
总算……总算到地方了。
李承渊翻身下马,却根本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
虞林:“!”
他被李承渊就这么抱着,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御书房。
这一路,虞林已经彻底麻了。
就这样吧,爱咋咋地。
李承渊走到一旁的窗下。
那里,摆着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紫檀木贵妃榻。
他弯下腰,动作却称得上是温柔,将怀里的人放在了榻上。
虞林躺在贵妃榻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摆件。
他能感觉到,李承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他此刻是真的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陛下。”
“臣……臣想跟您告个假。”虞林硬着头皮说道。
“哦?何事?”
“明日,是我大哥哥的生辰。”虞林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李承渊的目光沉沉,“大哥哥?”
第79章 两位哥哥官复原职
皇宫,御书房。
“回陛下,已查明。”暗卫跪着回禀,“虞公子与谢家二子,谢临洲、谢景行,关系匪浅。”
“在小春城时,三人几乎形影不离,吃住皆在一处。”
暗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甚至,同……同塌而眠。”
啪——
李承渊手中的朱笔,应声而断。
鲜红的朱砂,溅在他面前的奏折上。
李承渊缓缓地,扯出了一个笑。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跪在地上的暗卫,和侍立一旁的杨忠,都感觉到了那股凛冽的杀意,两人皆是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家……”李承渊轻轻抹去奏折上的朱砂,“传朕旨意。”
杨忠连忙躬身,“奴才在。”
“宣,谢临洲,谢景行,即刻前往小春城,统领城防军。”
“三日内,必须启程。”
“不得有误。”
三日!
这根本不给人任何周旋的余地!
“奴才……遵旨!”杨忠领了旨,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承渊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只七宝琉璃瓶,依旧流光溢彩。
瓶中的梨花,开得正好,雪白,纯净,一如那人的模样。
……
虞林出了宫,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伴君如伴虎,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不过好在,假请下来了。
他心情颇好地在街上闲逛,琢磨着明日该给谢临洲备一份什么样的寿礼。
大哥哥为人沉稳,不喜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送金银,太俗。
送字画,他未必喜欢。
虞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正苦恼着,一抬头,却看见了街角的翡翠阁。
虞林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他走进阁中,在掌柜的殷勤介绍下,挑中了一支玉簪。
虞林满意地付了银子,将锦盒妥帖地收好,这才心满意足地往谢府走去。
刚一进府门,就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喜气。
府里的下人们个个都面带笑容,走路都带着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虞林穿过前院,正看见余婉站在廊下,亲自给府里的管事和仆妇们发赏钱。
“拿着,都拿着!府里有喜事,人人都沾沾喜气!”
余婉的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舅母,”虞林笑着走上前,“这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这么高兴?”
“林林!你回来啦!”余婉一见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拉住虞林的手,激动地说道:“是天大的喜事!”
“陛下开恩,方才传了旨,让你大哥哥和二哥哥官复原职,即刻回小春城,重掌城防军!”
虞林闻言,也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真的?这可太好了!”
他知道,两位哥哥心里,始终记挂着北境,记挂着那些曾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将士。
如今能重回小春城,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是啊!我就说,陛下是圣明的,总会看到我们谢家的忠心!”余婉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你父亲和你哥哥们都在正厅里,快去吧,他们看见你,定然更高兴!”
虞林应了一声,快步往正厅走去。
还未进门,就听见谢景行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父亲!这次回小春城,说什么也得把林林一起带上!我不让他一个人待在京城!”
虞林踏进门槛,正厅里,谢镇山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谢临洲和谢景行兄弟二人,站在厅中,皆是神采飞扬。
见虞林进来,谢景行立刻大步迎了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兴奋道:“林林,你来得正好!你可听说了?咱们可以回小春城了!”
“听说了,”虞林看着他那副快活得找不着北的模样,也跟着笑,“恭喜二哥哥得偿所愿。”
谢景行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京城这地方,人情复杂,规矩又多,哪有咱们北境舒坦自在!咱们回小春城,天高海阔,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谢临洲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虞林,“景行说得对。林林,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虞林看着谢临洲和谢景行,心头一暖,却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何尝不想去小春城。
京城富贵迷人眼,却也处处都是枷锁。
远不如小春城天高地阔,能和亲人挚友在一起,肆意洒脱。
可他走得了吗?
“我……”虞林张了张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恐怕,走不了。”
“为什么走不了?!”谢景行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浓眉紧锁,一脸不解,“这京城有什么好待的?你那个家,回不去。这官场,水又深。跟我们回小春城,谁还敢欺负你?”
“不是……”虞林苦笑一声,“我在兵仗司,还有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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